柳大尚骤然看向对方,声音里满是严肃:“不要胡说八道!是我们自己考虑的不周全、不全面,没有深入的了解问题、认识问题!别人……怨不得别人。”
说罢,他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推开了门。
只是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嘈杂声、议论声、叫骂声涌入了他的耳朵里,使得他几乎站不住脚、摇摇欲坠。
见状,余树赶忙拉起倪红,紧紧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四合院里,给青瓦白墙镀上一层暖金色。各家各户的火炉子都烧得正旺,铁锅里咕嘟咕嘟的水汽顺着烟囱往上蹿,在冷冽的空气里凝成白茫茫的雾,于是——胡同里尽皆飘着馒头的香气。
倒座房里,秦淮茹坐在桌旁揉着面。
她轻声说道:“得亏回来的早,不然要耽误了蒸馒头。”
案板上的面团雪白雪白,被她揉得光滑发亮。
郝仁拿下巴比划了一下自家好大儿的方向:“瞧见没?这小子还没逛够呐!一路上都没个动静,回到家后立马和狗子卯上劲了!”
“蘑菇!”听到这话,秦淮茹随即抬高了嗓门。“甭在那蹲着了!麻溜的给我过来,把碗里的红枣洗干净了!”
“嗯……”小蘑菇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付了一声。
秦淮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继而专心的收拾起了手上的面团。
老四九城腊月二十九这天,家家户户都要蒸馒头,这是为了过年准备主食。除了蒸馒头以外还要蒸花卷、豆包、或者蒸一些小动物造型的豆包等。
蒸好的馒头上面要点上五个红点,以示鸿运当头。
点红点就是先把一小块儿红纸蘸上点儿水,再将五根高粱秸秆儿捆在一起,然后蘸上被水浸湿了的红纸,最后再点到即将成熟的馒头上面。
遇到心灵手巧的人家,还会把馒头捏成各种形状。佛手形的面饼为‘福’、桃形的豆包为‘寿’,还有名目繁多的面模可以制作出五子登科的娃娃饼、喜庆丰收的双鱼饼、富贵满堂的园福饼等面食。
“和大哥他们讲好了吧?”郝仁问道。
秦淮茹点了点头:“上午领年终福利的时候就和他们说了。”
“嗯,那就好。”郝仁一边剥着手里的变蛋,一边继续说道。“现如今不比从前,几个孩子都能上桌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多炒几个菜是不是?”秦淮茹三两下就捏出个带花纹的馒头坯子,顶上还嵌了三两粒葡萄干。
“别介儿,你要是这么来可就岔了去了。”
“照你的意思?”
“还是之前的老规矩,四凉菜、两炒菜、两烧菜。无非是把菜量码大点,也好给他们仨小的分一桌出来。”
秦淮茹停了下来:“还给他们仨分一桌?”
“不然呢?”郝仁瞄了眼蘑菇,对方回以鬼脸。“有他们仨在,整个饭桌都能搞得跟南征北战似得,那叫一个硝烟四起!”
闻言,秦淮茹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就依你,今晚让他们仨小的单独一桌!”
郝仁坐在一旁,淘洗着半张海带:“油炸花生米、熏鱼儿、凉拌海带丝、凉拌萝卜丝,这就是四凉菜……可惜了,何大厨的肉皮冻得等到明天。”
“还惦记那口呐?”秦淮茹接过了郝仁的话茬。“土豆丝、韭黄炒肉丝,再来个萝卜烧肉、白菜炖豆腐……齐活儿。”
“不把门外挂的那只鸡炖了?”郝仁提醒道。“他们可是有一阵子没来了。”
四九城里有一段流传甚广的民谣,几乎把腊月二十三之后的每天日常都给安排的妥妥当当。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过几天,漓漓拉拉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炖猪肉;二十七,宰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
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除夕的饺子年年有。
郝仁口中的那只鸡,正是前天宰杀后挂在门前等待风干的。
“这些菜就够了,哪用得着鸡啊、鱼的。”秦淮茹并非是不舍得,只不过眼下还未过年,尚且未到鸡、鱼登桌的时候。
郝仁起身抓了块毛巾,将手上的水擦干:“今年你们轧钢厂的福利算是够意思了,两斤猪肉、半斤红糖……哪像前两年,不是毛巾就是脸盆。”
“还是比不上你们!”秦淮茹笑着回道。“每年都有海带、带鱼的,这海带可是个稀罕物,寻常菜市场里都见不到它的身影。”
郝仁复又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土豆:“你说海带啊,确实挺稀罕的。可对我们四九城第一制药厂来说……不叫个事儿。”
“知道你们是四九城第一大厂,有特别待遇!”秦淮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逮个机会你就得显摆、显摆。”
“不知道了吧?这可不是什么特别待遇!”
眼瞅着对方露出了好奇的眼神,郝仁顿时坐直了身子:“从前年开始,我们制药厂就在靠近海边的地方,设了两处药材厂……不生产,只是从渔民手中收购。”
“海藻、昆布、瓦楞子、石决明、海螵蛸……当然了,海带也是其中的一种。每年收购的多了,就会拿出一部分做两节的福利。”
说着话的功夫,秦淮茹已是揉好了馒头的生胚。
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我去看看火炉子,等会再听你的高谈阔论!”
“没那么快,我可是加了满满一锅水。”
“那也差不多了!”
郝仁刚要开口,门外忽然响起阎埠贵的声音。这声音出现的是如此突然,以至于郝仁两口子短暂的愣了片刻。
“郝仁,赶紧去医务室接电话!早前儿我出去时,它就响着;等我忙乎了半天回来……好嘛,它还在那响着!”
“好嘞,三大爷!有劳您了……”
“不劳、不劳……郝仁啊,明儿早点过来……我那儿就剩半瓶子墨水了,写不了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