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郝仁一家三口兴冲冲的买年货时，四九城第一制药厂却是闹出了幺蛾子。
一九五七年的腊月二十八、二十九两天刚好是周六、周日，如果按照最新的一周双休制，工人们应该是正常休息。
可这两天偏偏是事赶事……
腊月二十八，厂里召开感谢大会以表达对罗氏集团无私援助的敬意！腊月二十九，厂里又召开年终大会，发福利、表彰先进、总结工作。
这两次大会并非是全天，仅占用了两、三个小时便又下了车间。于是乎，工人们等于多加了两天班！
他们原以为厂领导会充分的考虑到这一点，而把原定于大年三十下午放假的时间提前到腊月二十九的下午。
没成想，领导们压根没这意思！
前脚召开完年终大会，后脚就催促着他们抓紧生产！仿佛缺了这屁大点功夫的产量，第二个五年就要被他们拖了后腿！
本来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没甚大不了的——工人嘛，顶多是嘴上说说、发发牢骚。你一旦告诉他们要顾全大局、勇于奉献、燃烧自己、照亮别人……以他们的思想觉悟，立马没了二话……真真的！
可有句老话说得好——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他们这边刚按捺住心思，却看到老厂区的正门大开，工人们一窝蜂的扛着年货、奖励跑了出来！
稍一打听……嘿！居然是北区放了假了！
很快，工人们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四楼靠里的一间办公室里，柳大尚忧心忡忡的站在窗前。
“问清楚了没有？”他猛然回头，大声问道。“他们北厂区这么搞，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别有用心？！”
余树将面前的通知递到了前者手上：“问过了，上面说符合规定。”
“符合规定？它符合哪一条规定！”柳大尚貌似气急，脸色涨得通红。“早在半个月前，集团就下发明文、通知各厂——确定了大年三十下午的放假时间！现在怎么样？他们以为是集团层面，就可以随意更改放假时间！”
看到对方的反应，余树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他小声提醒道：“老柳，你看一下备注……具体放假时间，可根据各单位的实际需要灵活变动。”
听到这话，柳大尚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
“灵活变动？”
“这两天本就应该是周末休息，我们算是占用了工人的休息时间。”
“老厂区那边不也是一样？”
“从表面上来看，两者是一样的；可实际上他们是把腊月二十八的周六，同腊月三十的周一调了个班。至于今天……虽然是周末，但他们在年终大会后搞了个大联欢，工人们当然不会有意见。”
柳大尚惘然若失的坐回了沙发上，表现的有些忐忑不安。
“老柳啊，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余树接着说道。“如何安抚好工人的情绪，使得事态不继续扩大，才是当前亟需解决的问题！”
此刻的柳大尚似乎失去了平时的果断，他犹豫着说道：“要不……先答应他们？”
“不行！”久未言语的倪红，斩钉截铁的提出了反对。“我们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跟，如果这个时候向他们示弱，那岂不成了笑话！”
“老倪，那你的意思是？”余树眨了眨眼。
倪红狠狠抽了口烟，然后将烟蒂丢到了烟灰缸里：“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调保卫科！”
“这里是四九城！”柳大尚提醒道。
倪红仍是坚持：“正因为是四九城，才不能让他们闹出动静！今天闹一会，明天再闹一会……今后的工作还要不要开展了？！”
余树摆了摆手：“不行，绝对不行！先不说保卫科归张书记……他可还兼着厂长的职位！即使我们可以调动南厂区的保卫科，起了大冲突怎么办？不好收场的啊！”
这时，柳大尚也回过味来：“老倪，你啊，还是太冲动！厂里80%的工人都是从队伍上退下来的，保卫科那边更是100%……你想调动他们……怕是连那姓白的都会跳出来反对！”
往日里隔音效果极好的两层窗户，如今好像是失去了作用。此刻，不断有工人的叫喊声从楼下传来，直直钻入三人的耳朵里。
“你们说……这会儿……张书记该知道了吧？”柳大尚轻声揣测。
余、倪二人面面相觑了一阵，然后几乎是同时点了点头。
柳大尚叹了口气：“硬来肯定是行不通的！软的……再和他们聊聊觉悟？”
“这一招放在以前还行，现在嘛……不好说喽。”余树想了片刻，摇了摇头。“依我看，还是做两手准备的好！一是谈觉悟，二是找个由头提前放假！”
“提前放假？那不还是怕了他们！”倪红有些坐不住了。
闻言，余树把手一摊：“不答应怎么办？难道说你有更好的方法？甭提调动保卫科了……咱们仨谁都调动不了！”
柳大尚默默地端起茶杯，心下烦躁不已。
连着两天的大会本就影响到了二月份的生产任务，可眼下竟然还闹出这种事来……还有这倪红，个头不高脾气倒是不小！
动用保卫科？亏你想的出来！这是生怕我坐的太稳是吧？！
思虑间，他抬头看向窗外——玻璃窗上结满了形态各异的冰花，阳光透过冰花，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屋里是有暖气的，可他却感觉到一丝凉意，这委实是奇怪的很！
良久后，柳大尚倏地站起了身：“还是由我一个人出面，来解决这件事吧。嗐，说起来也怪我自己，一门心思只想着赶产量……没成想惹出这种事端来！”
“我同你一起过去！”余树起身穿上了大衣。“既然要软，那就软个彻底！”
倪红讶异的看向二人：“就这样答应他们？”
“答应他们！”
“再想想……”
“别想了，万一张书记……还有那位郝总经理过来，这事就真的大了！”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