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梦游了?”
“可不是嘛。”
“爸,我怎么老是梦游?这个星期有……1、2、3、4……六回了吧?”
郝仁尴尬的笑了笑,以掩饰自己精明能干的本质:“早就跟你说了,不要老玩弹弓,可你就是不听。怎么样?又梦游了吧!”
听到郝仁提起弹弓,小蘑菇立刻趴在床上寻摸起来。
“找什么呢?”这时,秦淮茹走了进来。
小蘑菇撅着屁股,头也不回的道:“妈,我找弹弓呐。”
“停、停,过来把衣服穿上。”秦淮茹扬了扬手中的秋衣,坐到床沿上。“别弹弓没找着,倒先把自己给冻感冒了。”
小蘑菇回过头来:“妈,我昨晚又梦游了?”
“嗯……又梦游了!”秦淮茹瞪了一眼郝仁。“你就别在这杵着了,麻溜的扫地去吧。对了,把火炉子的风门打开,上上火。”
“是该上上火……”郝仁重重的重复道。
闻言,秦淮茹或是想到了什么,顿时涨红了脸:“去、去、去,别耽误我们家小蘑菇穿衣服!”
“好嘞!”郝仁十分愉悦的应了一声。
一墙之隔,住在前院西厢房的阎家正围坐在饭桌旁。饭桌上摆了一碟黝黑的咸菜、四又二分之一个馒头,以及七口饭碗。
“人都到齐了?”阎埠贵放下报纸,问道。
三大妈点了点头:“齐了,就等你了!”
“那好,咱们开饭!”阎埠贵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报纸叠好——这是卫生室的报纸,可不能脏了、皱了。
他的话音刚落,但听到家里的小子们‘嗷’的一声,三四只手几乎同时摸到了馍筐上。
“等等!都等等!”阎埠贵急忙拿起筷子,挨个敲打一番。“忘了家里的规矩不是?!”
看着儿子们吃痛不迭,三大妈跟着念叨起来:“四个半馒头,我和你爸一人一个;解成,你是上了班、交了伙食费的,你也吃一个;解放、解旷,你们一人半个。”
“妈,还剩半个呐。”阎解放掰着手指算了半晌,目光中满是希冀。
三大妈抱起阎解娣,努了努嘴:“你妹妹不要吃啊?”
“她还小……”
“再小也要半个!”
“妈,我妹吃剩的?”
“给你爸留着!”
“唉……”
这时,阎埠贵不紧不慢的教育道:“今天是周末,你们不用上学、上班,就少吃一些……养养胃。”
阎解成捏了捏手里的馒头,嘀咕道:“天底下哪有饿肚子养胃的?”
自以为交了伙食费便有话语权的阎解成,说话声音难免大了几分。听得阎埠贵直皱眉头,重重的放下了碗筷。
“解成,你交了多少伙食费?”即便是在家里,阎埠贵仍要保持着阎主任的威严。
阎解成抽了抽嘴角:“爸,我每月十七块五的学徒工资不全给您了吗?”
“我问的是伙食费!”
“伙食费……每月十二。”
“你还知道是十二?!一周六天,每天两顿;如外还有周末,是三顿饭。加起来是每周十五顿饭,每个月就是六十顿饭打底。”
此刻的阎埠贵,手里只差个算盘了。
见阎解成低头不语,阎埠贵继续说道:“稀饭两分、馒头一毛钱俩,面条一毛……咸菜就不和你另外算钱了。你自己说,六十顿饭收你十二块钱多不多?”
“爸,您这价格都快赶上食堂的两倍了!”阎解成不满的嚷嚷道。
五十年代,工厂食堂的价格普遍较低。
米饭两分钱一两、馒头两分钱一个;青菜五分、豆腐一毛。就算是肉片、鸡蛋、红烧肉,也不过是两毛到四毛一份。
就这,还是没计算补贴的价格。
若是算上国家补贴,价格还能降个三成。
阎埠贵红着脸喊道:“这不是没给你算菜钱嘛!再说了,家里隔三岔五还烧个鱼、煮个鱼汤的……有找你额外收钱吗?”
阎解成拍了拍衣兜:“爸,您钓的那些麦穗也能叫鱼?我反正是兜里比脸还干净,您就是想额外收钱,我也是半个子儿都没有!”
“解成,怎么和你爸说话呢?!”看到阎埠贵递来的眼神,三大妈随即反应过来。“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你爸花钱找人托关系,凭你的初中毕业证怎么进得了工厂?!”
阎解成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还拿我当三岁小孩骗呐?
也算是他运道好,刚好赶上一九五七年初中毕业!
这一年,是第一个五年计划收官之年,工业化快速推进,大量工业项目需要劳动力。
并且,初中毕业生已经属于是稀缺的知识青年。
而四九城作为重点建设城市,凡城市户籍的初中毕业生都由上级统一分配工作,进入国营企业、事业单位或集体单位。
故此,阎解成对于三大妈所说的‘花钱找人托关系’,那是半个字都不信的!——我郝哥说的话,还能有假?
想到这里,阎解成把手中的馒头掰做两半。
“解放、解旷,你们吃吧。”
“哥,你不吃了?”
“不吃了!我去厂里转转!”
阎埠贵两口子面面相觑,目瞪口呆的看向自家好大儿:“解成,大周末的去什么厂里!”
“嘿,我去厂里混顿饭!总好过在家里养胃!”阎解成很是潇洒的站起了身。
“你现在去厂里也赶不上饭点!”
“我等着吃中午饭!”
“嘿!你个小……兔崽子!”
“爸、妈,您二位好好养胃,拜拜了您嘞!”
阎解成之所以这般作为,那是因为他是有底气的。上个月,也就是十月份,连着国庆、中秋两个大节日。
别的不说,单是过节费便到手五块!
他正愁没机会出去潇洒,今儿可算是让他等到了!
眼瞅着好大儿跑没了身影,三大妈的脸上居然显出不落忍的表情:“老阎,不会把他饿坏了吧?”
“一顿、两顿还饿不坏他!”阎埠贵摇了摇头。
“唉……”三大妈叹了口气。
阎埠贵宽慰道:“这小子门路多,指不定还藏着钱呐。我估摸着,除了你翻出来的那五块……狡兔三窟,他还留着几手呐!”
“不能吧?”三大妈有些迟疑了。“衣服、裤子、鞋,我都翻了个遍。”
“不好说……晚上蒸几个粗粮窝窝头,他要是不吃……那一准是狡兔三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