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柳大尚三人坐在了第一排。如今他们仅是中国化工集团直属制药厂的副厂长，自是没有坐到台上的资格。
他们把身体坐的笔直，像秦家庄村头的榆树一般笔直。
只有微微碰触的嘴角，证明着他们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多快好省……”倪红撇了撇嘴角。“好在哪里？省在哪里？都是些看不到成绩的地方，哪有产量多、工作效率快来的明显！”
余树看了眼台上，刚好与一道目光碰触到一起。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扯了扯倪红的衣角。
“轻点声，小心被别人听到。”他提醒道。
旁边的柳大尚面露紧张：“老余，这位的话……该不是在点我们吧？”
闻言，余树显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老柳啊，你是高估了自己，还是高估了咱们？不过是虚报了两个月的产量，至于由他老人家点咱们吗？”
“没错，老余说得对。”倪红接着说道。“嗐，我估摸着……这阵子告《卫生报》的人太多了，他老人家不得不出面给《卫生报》站站台。”
“还是老倪看的清透！”余树赞道。“没听前两句嘛……《卫生报》很好……没有掐头去尾……评论文章……老倪，你那边还是要抓紧些。”
“快了、快了，上面已经松口了。”
“还要等多长时间？”
“厂报随时都能办，至于报纸……再等等。”
“他们是《卫生报》，咱们就搞一个《化工报》！”
“老余，《化工报》的是化工口的，早就有了。”
“……那就《医药导报》？”
“到时候再研究……”
这次会议，并未像想象中的那般旷时持久。待几位上级领导依次发言之后，会议便在一片全体起立的掌声中结束了。
对此郝仁心下略感诧异：“张领导，是不是……有些从简了？”
“是有点。”老张耸了耸肩膀，神色轻松了几分。“昨天上午下达的通知上，可没说他们几位会过来。我寻思着，大概是临时起意，挤出的行程。”
“那就难怪了。”郝仁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说话间，老张注意到了郝仁手中的香烟：“熊猫？”
“陈领导给的……”郝仁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掏出烟盒递了过去。“嗐，硬是要给，不要都不行！”
老张随手摸出一根，然后在郝仁的瞠目结舌中装进了自己的衣兜：“明天上午要和其他几个部门的同志碰个面，这玩意儿能派上大用场。”
“半包也能派上用场？”郝仁明显有些是不信的。
老张得意的扬起了脖子：“有这烟盒便足够了！都是特供，烟上也没有标识……装点华子进去，没人看得出来。”
两者都是上烟二厂生产，口感上还真没有太大的差别。
“化工集团的内部管理架构文件，已经下发了。”良久后，老张悠悠的说道。“分厂、地方上的化工厂倒是没什么意见，唯独咱们眼皮子底下的制药厂——略有微词啊。”
郝仁轻声笑了起来：“若要是没有微词的话，反倒是稀奇了！此番从制药厂调入化工集团的工作人员可不少，有人欢喜、有人愁。”
“可不是嘛。调过去的，喜笑颜开；原地踏步的，垂头丧气。”老张十分感慨的说道。“尤其是柳副厂长他们，在得知制药厂归集团直属管理后，那个脸色……啧啧，你是想象不出来的！”
听到老张提起制药厂，郝仁脸色一正：“不管是他柳大尚，还是其他人；拥有众多分厂的制药厂，必须纳入集团的直属领导之下。”
“方才陈领导还问我……问咱们制药厂是如何管理好分厂的。我很直白的回答他，限制各分厂厂长、各分厂副厂长的权力；他们只需要负责总厂下发的成产任务、研发任务，以及其它紧急任务。”
“至于招工、物资调配，全部由总厂统一安排。分厂需要招工了，便临时组建招工小组前往地方上开展招工工作；工作结束后，临时小组就地解散、打道回府。物资调配也是一样……”
郝仁一字一句的复述着他与陈领导的对话，老张则是频频颔首、静静的听着。
说句实在话，起初他是不能理解这般做法的。
但是几年下来后，四九城某些工厂的行政岗位早已是人满为患；唯独他们制药厂仍是保持着一九五三年的建制，并未增添额外人员。
这也使得上级啧啧称奇……
而郝仁的想法很是简单，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才是正经道理！像这种临时组建、就地解散的任务小组，最是能杜绝地方上的请托了。
“你打算怎么开展接下来的工作？”吃水不忘挖井人，‘张书记’边说着话边递了根熊猫。
郝仁斟酌片刻，缓缓开口：“上回您说的那件事……我考虑了一下，还是不行。无论怎么说，甄如意都是我的工作助理；要是再把林国栋推到了总工程师的位置……那不成了夫妻店吗？”
“你考虑的对！”老张似乎预料到了他的答案。“我的意见和你是一致的，还是由王成出任总工程师一职比较稳妥。”
“那边怎么回复？”郝仁轻声问道。
“不用管那边。”老张挥了挥手。“我现在好歹也是化工口的‘小领导’了，有些事情不需要谭领导出面也能搪塞过去。”
郝仁目光闪动，深深的出了口气：“那就好，盘子大了就是容易招人惦记。”
“你再说说你的打算。”老张催促道。
郝仁坐直了身子：“我下属的总经办，设了总经理助理、总工程师、总会计师，以及其他行政人员。我打算在此基础上，把对外贸易科吸纳进来……当然，级别不变，只是方便开展工作。”
老张略微沉吟，惊讶的道：“好嘛，你这是要重点抓出口了？”
“没错。”郝仁很是干脆的承认下来。“说一千、道一万，创汇工作始终是咱们的重中之重。即便咱们把化工集团管理的再好，可若是没有创汇成绩做保障……还是会有明枪暗棒打过来。”
“你说的很对！”老张摁灭烟头，复又续上一根。“上级对化工集团很是重视，也承担了不少压力。不然，就没有今天上午的这场大会了。”
郝仁先是‘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四九城第一制药厂是没有对外贸易科的，所以只能从别的单位调来那么一位……且当做前期的领路人。”
“苏大强？”
“他……还是浙大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