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一套吧。”话刚说完，郝仁又补充道。“每个轧钢厂每三天可以生产一套。”
苏大强咂了咂嘴：“看来还是要找老大哥帮帮忙。”
“甭心疼外汇了！等到我们四九城总厂满负荷生产维生素C后，你们大可以放心、大胆的出口创汇！”
“维生素C是个好东西啊！不管是发达国家，还是相对落后的国家，都需要它。而且现在能批量生产维生素c的，还是少数。只有罗氏、巴斯夫等几家为数不多的药企，有它的生产技术。”
郝仁看了眼正在忙碌的实验员，压低了声音：“进口的话，多少钱一公斤？”
苏大强并没有回答，而是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下。
“刀了？”
“刀了！”
“罗氏还真是敢要价！”
“卖方市场，不服不行。”
“再坚持坚持，等咱们的维生素c上市了，给他来个温水煮青蛙！”
“您又要温水煮青蛙？”
“当然！那么大的块头，煮一次可熬不出油水来！”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引得车间里的众人纷纷侧目。
笑归笑，正事还是要谈下去的。
“我这边刚接了研制血吸虫特效药的任务。”
离着生物发酵车间挺远的一处绿化带里，郝、苏两人点起了华子。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生物发酵车间的易燃易爆系数是要小于有机合成车间的。
其实不然。
大部分的生物发酵培养基，本身就含有醇类、酮类、苯类。其危险系数，并不比有机合成要小。
“需要双目显微镜？”
经手实验器材的采购多了，苏大强不用郝仁张口也能知道个大概。
郝仁点了点头：“起码要五十套。如外还需要高速离心机，有超速的更好；麦氏计数板；培养箱……都列在申请单上了。”
“血吸虫……”苏大强叹了口气。“我老家那里是重灾区！昆山，啊晓得吧？是我们那最严重的一个县了。早在解放前，血吸虫病感染者占当地人口总数的65%以上，出现了许多“无人村”。”
“这么严重？”
“嗯……我们那里可是被称为水都、水城、水乡的。水多，血吸虫自然也多。郝副厂长，只靠着特效药可不行，还是要把源头治一治。”
好不容易逮到个‘开挂’的节点，郝仁立即掏出了纸笔。
“苏同志，你多说点，我乐意听。”
苏大强茫然的看了眼郝仁，见对方一脸慎重，甚至掏出了纸笔……
“不怕您笑话，我们那多少算也是个富硕的地了，不然也不能爱吃甜食不是吗？可真要讲起来，却是血吸虫传染最严重的地区之一！我们那本就有枕河而居，临水生活的习惯。家前屋后，左邻右舍……怎么着都能看到小河，也就是我们那里的内城水系。”
“可有水的地儿，难免有血吸虫。所以说要想治疗血吸虫，先把水给排干了，最好是全埋上……郝副厂长，您这是什么眼神？您要是觉得排干太难的话，全都喷上滴滴涕也行？只是这用量可不小。”
郝仁无奈的合上了日记本，继而思索着该如何引导这位‘不怕被老乡掘祖坟’的人。
“苏同志，血吸虫……总得有个传播途径吧？”
“有啊，水不是它的传播途径吗？但凡经常下水的……还有生吃水八仙的，都容易染上。”
“水八仙？”
“我们那的特产！茭白、莲藕、水芹、鸡头米、慈菇、荸荠、莼菜、菱角，一共八种。赶到哪天有机会，您去我们那里也办个分厂，我指定请您挨着个的、换着花样的尝一遍！”
郝仁舔了舔嘴唇：“苏同志，你的意思是说……血吸虫有可能是通过水里的动植物传播的？”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郝仁依言记下——昨日，贸易口苏大强同志反应血吸虫是通过钉螺传播的。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还有……要离染了血吸虫的病人远点，容易被传上。”
郝仁又依言记下——贸易口苏大强同志还反应，要做好隔离措施。
“苏同志，你之前还说了滴滴涕是吧？”
“没错。郝副厂长，滴滴涕对血吸虫有用吗？”
郝仁没搭理他，而是吭哧吭哧的继续写到：苏同志建议，最好使用化学药剂消灭水体内的血吸虫。
滴滴涕好不好用，他不知道。但敌百虫是一准好用的！甭说是钉螺了，就连螺蛳、鱼虾都能给你清理个七七八八。
“试一试，咱们可以试一试。”郝仁头也不抬的回复道。“对了，设备上的事还要抓紧！上级领导对血吸虫可是重视的很！”
“您放心，不管是发酵罐还是显微镜，我们都会尽快联系上供应方。”苏大强回答的十分笃定。“郝副厂长，还有螃蟹……我总觉得血吸虫是它们闹得。”
“何以见得？”
“经常下水抓螃蟹、吃螃蟹的人，也容易感染血吸虫。再说了，我们那里讲究个黄酒、螃蟹、姜末醋。您想，黄酒、姜末、醋不正是杀虫的吗？”
嚯，好家伙儿！这脑补能力，不做科研真是可惜了！
郝仁掏出烟盒，递了根华子：“苏同志，幸好有你这位了解血吸虫病的‘专家’。不然还真够我折腾的！”
“郝副厂长，我刚才说的对您有帮助？”
“诶~何止是对我有帮助，对上级领导的决策、认识都有很大的帮助！”
“有帮助就好！您刚才是说上级领导？”
郝仁晃了晃手中的日记本，笑着说道：“可不是嘛。特效药物只能针对已经感染患病的病人，但在预防上可起不到半点作用。我们不能一边治疗着，一边坐视人民群众继续感染着……只有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才能真正打赢消灭血吸虫的这一仗！”
听到郝仁说的这番话，苏大强心头隐约有些雀跃。
与此同时，郝仁却在心里盘算开了——眼瞅着快到清明了，要不申请一批敌百虫喷过去试一试？
转念又一想：现在是开春，万物繁衍的季节。真要是喷了……鱼虾可得要绝一阵子了！
要不还是换个季节？
冬季？一来不需要下水作业了，二来水清河浅省农药，三来——正是血吸虫活动最弱的时候！
因着接待国际友人的事情交由贸易口去安排了，所以郝仁在推掉邀请后骑着车子便跑回了家。
不为别的，实在是这一整天下来把他给累坏了。
进了四合院的大门后，郝仁搭眼瞧见自家门前多了两辆车子——自行车。
得儿，应是两位大舅哥过来了！
果不其然，不等他扎好车子，两位大舅哥业已迎出了门：“郝仁，我还寻思着要多等一会呐。”
“大哥、二哥，您二位抽烟。”赶在大舅哥之前，郝仁掏出了门子。
接过郝仁递来的门子后，秦奔波悄无声息的使了个眼色，接着三人挨个儿走进了西厢房。
“大哥，您这是有事？”郝仁擦了根火柴，给两位大舅哥挨个点上了火。
“嗐，还不是我们师父……就是你二大爷置办席面的事！”大舅哥叹了一口气，然后道出了原委。“一接到你传过来的话，我们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也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哪能刚提了车间副主任就摆席面？”
“说的是！咱们知根知底的人明白，师父他没想着收礼……可外人怎么看？这事它影响不好！”
郝仁舒舒服服的靠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几口。
“得，我算是听出来了。二大爷没同意你们提前送礼的事？”
“可不是嘛。非说什么用不着、人过来就成……”
“来是一定要来的，但是指定不能照他说得来。你想，我们这帮子做徒弟的，空着手登了师父家的门……还是过来吃席面儿的，传出去多丢份！”
“那你们是怎么个章程？”郝仁慢悠悠的问了一句。
“你问我们？嘿，没章程！要是有了章程还能过来寻你拿主意吗？”大舅哥笑着说道。“大妹！甭整太多菜，吃不完！”
大舅哥话音未落。
二舅哥又补了一句：“大妹！以后甭给我拿什么华子，一点劲儿没有，我都不爱抽！”
听着隔壁厨房传来的稀里哗啦、劈了砰嗵，郝仁很是幽怨的看向了两位大舅哥——有吃的就等着吃呗！话怎么那么密！
嗐，不愧是地道的四九城爷们儿，天生长了一张贫嘴！
郝仁敲了敲桌子，引得两位大舅哥回过了神：“这事说好办也好办，说不好办也不好办。”
“好妹夫，您拿话绕我们俩呢？”
“妹夫，你直接说主意吧！再不好办，我们哥俩也得把它办喽！”
隔壁的嘈杂渐渐小了，看来秦淮茹终究是败给了大舅哥们的血脉压制。
“礼可以送，但是不能以师徒的名义送。”
“你的意思是？”
“大舅哥，您二位的那位小师弟……刘光齐，眼瞅着到了六七月份就中专毕业了。你们这帮子做师哥的，是不是要表示表示。”
秦奔波和秦溜达面面相觑，忽地异口同声的说道：“自行车？！”
“咳咳……”两位大舅哥的豪横，差点没把郝仁给呛死。“二位大舅哥，你们家里什么条件？居然打起了自行车的主意！”
“好妹夫，你误会了。”秦奔波赶忙解释起来。“不是我们俩，是我们十几位师兄弟呐。一人十儿八块的，攒个二手自行车还是可以的。”
秦溜达跟着说道：“没错。甭看是百十来块钱，可攒车子的零件大都用不着买。厂里……”
不等大舅哥说完，郝仁毅然打断了他们的想法。
“不能送大件！凑份子攒出来的也不行。”似乎是嗅到了隔壁传来的饭菜香味，郝仁饿的有些不耐烦了。“大舅哥，您二位听我的。甭想着花什么大钱，那是在坑二大爷。钢笔、笔记本，如外来一套红爷爷的书……只此三样，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妹夫，我们十几个师兄弟呐……是不是再添点？”
“足够了。”郝仁摆了摆手。“要是真打算听我的，您二位就这样去安排。不然的话……浑当我没说过。”
见郝仁起身，秦奔波赶忙扯住了郝仁的衣袖。
“行，听你的，都听你的！”
郝仁瞧了瞧衣袖，又瞧了瞧大舅哥：“大哥……您甭拉着我啊。我得去厨房把菜端过来，不然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嗐，你是去端菜啊？我还以为……”
一旁的秦溜达扯着嗓子嚷嚷开了：“妹夫，甭拿什么茅子糊弄我们！麻溜的把二锅头拎过来，好不容易来你们家一回……不是茅子就是华子，一个合口味的都没有！大妹，大妹………嘿！怎么还不高兴了？”
……
两位大舅哥酒足饭饱的回去了，唯留下清理着残余的小两口。
“你说说你，怎么又喝了那么多。”秦淮茹手拿着抹布，用力的擦着小饭桌。
郝仁轻轻揽住了秦淮茹的腰：“难得大哥、二哥高兴嘛。再说了，我也没喝多少……你也知道，以他们二位的酒量哪能给我留多少？”
秦淮茹忍不住的摆了两下，语气柔和了许多：“其实我不是嫌你喝酒，就是二哥……老是提华子，提的我都心疼坏了！”
“没事，咱家里不是还有两条嘛。”
“那可是十五块钱呐！要是拿到街头的商店，少说能换回来一个大肥年了。”
“不用换，咱们家的年也是大肥年！”男人低声宽慰道。
春夜，时间总是悄然逝去。
小两口在贯彻落实了春耕任务后，紧紧依偎在了一起。
“郝仁，明儿……”
“已经是今天了。”
“这么快就凌晨了？”
“当然！”
秦淮茹小声问道：“二大爷那里，真不用随点份子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