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就是食堂大周的声音：“姥姥！哥们儿打饭是最公道了！童叟无欺，如假包换……”
大周的话还未落地，随即引发了一阵快意的笑声。
窗口后面，食堂大周闷闷的犯起了琢磨：完了，这下褶子了！如今名声在外，看来是不好找婆娘了！
“大周，发什么呆啊？！”正在这时，窗口外面响起了大姐的声音。
大周忙收回了神，探着脑袋瞄了一眼：“哟，这不是许大姐吗？您要吃……许大姐，您把饭盒给我，我来给您安排。”
许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一阵：“大周，听说你还单着的吧？”
“单……单着、一直单着，都单了好几十年了。”大周忙不迭的回道。
许大姐接过饭盒，笑着说道：“年后初八，咱们制药厂和纺织厂、水瓶厂、毛巾厂一起搞联谊。你记准了日子，好好捯饬捯饬。堂堂的制药厂食堂大厨，整天还为找不到对象发愁——这像话吗？”
“好嘞！许大姐！”一听这话，大周顿时来了精神。“请大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嚯！你小心点，手里还拿着饭勺呐！”说罢，许大姐自顾自的拎着饭盒回去了。
等到许大姐的身影离得远了，大周的窗口前骤然涌来了一群人。
“大周！许大姐和伱说了什么？”
大周白了他一眼，下巴昂的高高的：“要打饭就给票，不打赶紧麻溜的滚蛋！搁这挤来挤去，不是纯耽误哥们儿为人民服务嘛！”
“大周……哥，哥。我打饭！”有人脸上堆着笑的掏出饭票，细细看去——饭票里竟然还夹了根门子！
大周笑眯眯的接过饭票，竖起了大拇指：“兄弟，还是你懂事！”
“哥，甭喊兄弟……喊我一声弟弟就成，我乐意听！”
“凑近点……年后初九……别外传……多一人知道咱就多一竞争对手！”
“哥，我懂！”
……
与此同时，郝仁已早早的回了实验室。
“这一封是中药实验室的，这一封是有机合成实验室的……”
办公桌上摆满了牛皮纸档案袋，郝仁一边在档案袋上做着记号一边小声念叨着。
这些档案袋装的可不是档案；里面有奖状、有钢笔……还有一张张崭新的纸币。
“郝副厂长。”
“郝老师。”
甄如意和李艳，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如意，咱们实验室一共三百七十二人，没错吧？”
“没错。”
“那就好，免得到时候发漏了。”郝仁边说着话，边拿起一旁的档案袋递给李艳。“李艳，你先去把检验室、分析室的年终奖送过去……里面还有一张贸易口领导签发的奖状。”
李艳愣了一下：贸易口的领导给药厂发奖状？
郝仁抬头看了她一眼，心下顿时明白：“你们写出来的文章可是帮了贸易口的大忙！三两句话也解释不清，赶紧去把奖金、奖状发了。等下回来，咱们还要去中药实验室一趟。”
“如意，这一封……这一封……还有这一封……你给有机合成实验室送去。看好袋子上的标记，可千万别弄混了。”
甄如意接过档案袋，仔细看了眼标记：“郝副厂长……”
“还是喊郝主任吧，反正是兼着……副厂长听着别扭。”
“郝主任，有两封重了。”
郝仁扫了一眼，微微一笑：“没重，就是两份！你师兄和你师嫂子……因着维生素C的缘故，得到了两个部门的嘉奖！如意，甭那么轻易就让他拿到……听说他手里还存着一盒沪上来的巧克力！”
“真的？您瞧好吧，一准给他敲出来！”
乃至于离开了郝主任的办公室，甄如意突然泛起了想：师嫂子？生物系的助教杜老师成了我师嫂子？
……
待两人走后，郝仁松散着身体斜靠在了椅背上。
嗐……这一天忙的，仿佛又找回了做牛马的感觉！
听到门外传来的欢呼声，郝仁十分舒坦的笑了起来——厂里给了每人俩月的奖金，实验室又给了每人一百的奖金……再加上来自各部门的奖励。
这帮实验室的小牛马们，可算是成了高薪阶层。尤其是分析室、检验室的那些女生，郝仁特意从稿费里额外出了一些……
郝仁拿起茶杯，胡乱抓了一把茶叶。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就是一杯浓茶提神了。
“郝老师，她们让我来问您……是不是发错了？”紧随着敲门声，门口的方向响起了李艳的声音。
郝仁放下茶杯，不紧不慢的问道：“发错了？多了还是少了？”
“多了，太多了。”
“看到贸易口的奖状了吗？和你们的贡献相比，这些子奖金一点都不多。”说完，郝仁蓦地站了起来。“走吧，喊上如意……咱们从楼上的中药实验室开始，挨家挨户的拜个早年吧！”
下午五点的时候，挥挥洒洒扬了一天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雪后初霁，天地间一片苍茫。暮色渐浓，天空如同泼墨的画卷，隐隐透着雪色的残光。
四九城第一制药厂的大门口，自行车排成了一溜长队。
“白科长，辛苦了！”郝仁推着车子，打了声招呼。
“哟，郝副厂长……”
郝仁看了眼身后的长队，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上千号人呢，挨个搜查可来不及，”
“是啊，郝副厂长。我们都站半天了。”有工人立刻抱怨起来。
白科长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郝副厂长，厂规卡着呐。我们也没办法……”
保密单位就是这样，每当到了年底的时候，大门口都要排上大长队。遇到轻装上阵的倒还好，最怕的就是那种大被小被带回家的。
检查他一个人的功夫，都够其他七八个人通行了！
郝仁小声问道：“能不能再开几个队伍。”
“人手不足……”
“人呢？”
“三个人一组，这都开了三条队伍了。”
白科长并没有把话说全，但并不妨碍郝仁的理解。一个大门口，平时就是五六个人值班……现在这会儿，加上维持秩序的，已经不下二十多人了！
郝仁低头想了想，忽然抬头向队伍后面喊道：“厂办人员出列，车间副主任、班组长出列！”
话音刚落，就有近百人从队伍中站了出来。
“白科长，让你的人都停下来。”郝仁大声安排道，接着又看向出列的那堆人。“你们三人一组搭配好，听从保卫科的指挥，进行出厂检查工作！白科长，大门全打开……你们俩跟我一组，不能耽误了工人回家！”
“好的，郝副厂长！”
随着保卫科的哨子声响起，三条队伍很快变成了十几条队伍！
队伍多了，同行的速度自然就更快了！没过多久，队伍长度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着……
看着眼前的一幕，郝副厂长暗道：看来明年还是要提前半天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