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巢都底层又一次为了一口净水而挣扎的二十四小时。
但在肯特巢都，这个日子已然与以前不再一样。
整个巢都，从上巢到下巢，从行政街区到工人聚居区，全部被染成了红色。
那是一种温暖喜庆、带着希望的红。
因为赤色黎明将这一天定为【春节除夕夜】。
“上一年的苦难，终结于今天。”
圣血站在巢都中央广场的演讲台上，对着下方聚集的数万居民说道。
他身后是巨大的赤色黎明旗帜，金色朝阳下的星星、齿轮与麦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从明天开始，就是新的一年！每个人都会获得新的人生！除旧迎新！”
“这里将没有人再会流离失所，没有饥寒交迫。”
台下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孩子们穿着新发的灰色棉袄，那是这些日子巢都纺织厂赶制出来的，虽然布料朴素，但厚实保暖。
工人们手里提着刚领到的年货，两公斤土豆、一块合成蛋白质、一小包糖果、还有一副手写的春联。
春联的内容是玩家们集体创作的，充满了战锤特色：
上联：挖矿炼钢铸就帝国基石
下联：劳动付出换得明日希望
横批：赤色黎明
巢都的街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路灯杆上挂满了红色灯笼。
那是用废旧金属皮和透明塑料纸手工制作的，里面放着小型发光二极管，光芒温暖柔和。
每个行政区的广场上都搭起了临时舞台，有舞狮表演。
舞狮的狮子也是手工制作的，用废旧布料缝制，涂上鲜艳的颜料，由两名受到玩家教导的奥勒利安青年团成员操控，在鼓点中跳跃腾挪。
年纪小的孩子们围成一圈，拍手叫好。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这一天一大早，二十多名女玩家就开始分批带着巢都的妇女们聚集在各个行政区的公共厨房里，开始准备年夜饭。
“这个叫饺子。”
一名ID为【饺子必须是韭菜鸡蛋馅】的女玩家，正在手把手教几名妇女擀皮，“把面粉和水按比例混合，揉成面团，然后擀成薄片……”
她动作娴熟，一张张圆形的面皮从她手中飞出，叠成一摞。
“馅料我们用土豆泥混合合成肉末，再加点香料……对，就是这样。”
另一边的灶台上，大锅里水汽蒸腾。
【元宵节不吃元宵就是异端】正在教另一组人包汤圆。
“糯米粉要用热水和面，这样才软糯……馅料是黑芝麻混合糖粉，包进去，搓圆……”
汤圆在沸水中翻滚，逐渐浮起，表皮变得晶莹。
这些面粉、糯米粉、糖、香料，都是玩家们从系统商店兑换的。
奥勒利安四号星目前还种不出小麦和水稻，淀粉来源主要是玩家们带来的土豆和一种类似木薯的块茎植物，口感差异很大。
但机油佬大手一挥，批了采购申请。
“过个好年，花点小钱算什么。”
他在预算单上签字，“还不如几大车钷素矿值钱。”
于是，饺子、汤圆、还有各种玩家们记忆中的年菜，被一锅锅制作出来。
虽然原料有限，调味简单。
但对巢都居民而言，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吃到如此丰盛、如此温暖的年夜饭。
学校放假三天，孩子们在巢都各层穿梭，玩着玩家们带来的小游戏。
跳房子、丢沙包、踢毽子……
毽子是用废旧金属片和彩色布条制作的，踢起来叮当作响。
整个巢都沉浸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中。
犯罪率在这几天降至零，所有帮派残余要么被肃清，要么被收编，要么自己偷偷溜出去想搞事，结果被巡逻的玩家和PDF士兵当场按倒。
“春节除夕夜还犯罪？”
“有没有点节日素养？”
一名玩家拎着试图偷窃年货的小混混，恨铁不成钢，“去，义务劳动十天，把第十区的灯笼全擦一遍。”
小混混哭丧着脸去了。
肯特巢都，总督府顶层办公室。
机油佬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面前数据板上滚动的各项报告，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这工作……真特么累啊。”他揉着太阳穴，对坐在对面的薛哥说道。
薛哥笑了笑。
“这才只是一个巢都。”
“如果有一天，等我们接管整颗星球，工作量还得翻几十倍。”
“还好有这些改造。”
机油佬指了指自己的机械义眼，，毕竟处理海量数据需要远超凡人的计算能力，“不然光看这些报表就能看瞎。”
他此刻的模样已经有了不小变化，双眼被替换成了机械义眼，瞳孔深处闪烁着数据流的光芒。
双手从手腕到小臂都覆盖着精密的机械结构，十根手指能同时操作五个不同的数据界面。
部分躯干也进行了机械化改造，外骨骼框架隐藏在制服下，提供额外的支撑力。
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有几支横跨在星区范围内的行商浪人中小型运输舰队开始在奥勒利安四号星轨道停靠。
奥勒利安四号，所需要对外进口的资源得到了补充。
由于基里曼等原体对肯特巢都的特殊照顾，让其他巢都残存的四大势力再也不敢克扣这里的物资配给。
机油佬甚至主动联系了一支信誉良好的行商浪人舰队，用阿基拉币购买了大量食物、种子、医疗用品。
虽然赤色黎明基地种植的土豆依然是整个肯特巢都的主食，但蔬菜大棚和垂直农场已经开始产出绿叶菜。
合成蛋白质工厂产能提升，从行商浪人购买而来的肉类虽然贵，但普通工人努力工作一个月，也能偶尔买一斤改善伙食。
“钱花得跟流水一样。”
机油佬看着支出报表，叹了口气，“但……很值得。”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巢都过去一个月的各项数据：
税收总额：+185%
犯罪率：-92%
新生儿出生率：+37%
居民幸福度指数：78/100
食物配给充足率：100%
就业率：98%
“这一份答卷是我们这段时间努力最好的回报。”
薛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机油佬也起身，与他并肩而立。
透过玻璃，他们整个肯特巢都的景色尽收眼底。
基本户户都挂上了对联，街道干净整洁，红色灯笼像繁星点缀其间。
大清早，远处广场上舞狮表演就开始了，鼓声隐约传来。
孩子们的笑声穿透层层建筑，飘上高空。
“真美。”薛哥轻声说。
“是啊。”
机油佬点头，“比我们刚来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时候的肯特巢都，污水横流，犯罪肆虐，平民面黄肌瘦，贵族醉生梦死。
现在……
现在这里干净、整洁、有序，人们脸上有了笑容，眼中有了希望。
“只可惜。”
机油佬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巢都之外，望向远方其他巢都的轮廓，“我们的能力有限，只能维持这一个巢都。”
“这颗星球其他地方……还有上百亿人活在压迫里。”
薛哥伸出手，拍了拍机油佬的肩膀。
手掌与机械肩甲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这颗星球迟早是我们的。”
薛哥的声音很平静，“出去之后，我会一个玩家一个玩家地联系。”
“由我来出资，帮他们解决现实里的后顾之忧，让他们能专心……玩这款游戏。”
机油佬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薛哥。
“你出钱？”
“薛哥，这可不是小数目，几千号玩家呢……”
薛哥笑了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放心吧，不单是我出钱。”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我家那位老爷子……知道这款游戏的事情了。”
机油佬瞳孔一缩。
“老爷子听了我的描述之后。”
“他说……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很好。”
“这让他想起了当年他们那群人奋斗的时候……”
“所以，一切都有支持。”
“资金、技术、后勤……现实世界里，会有人帮我们扫清障碍。”
“我们只需要专心在这个世界奋斗就好了。”
机油佬深吸了一口气。
他身为全国顶尖高校的早期博士毕业生，他知道薛哥口中的“老爷子”是谁。
那位在现实世界中地位崇高的老人，一句话就能调动难以想象资源的真正大佬。
他更知道，那位老人所说的当年他们奋斗的时候，指的是什么。
那是另一个时空，另一个世界，另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而现在，在这片黑暗的战锤宇宙，在这颗边缘的矿业星球上，某种相似的火种正在被点燃。
“明白了。”
机油佬缓缓点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看来……我们能真正放手去干了。”
他看向窗外的巢都，看向更远处的天空。
“不过在那之前。”
机油佬笑了笑，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我们得先去迎接三位贵客。”
薛哥跟上他的脚步：“【人类帝国最后的赌神】这小子真是个人才，居然真的能把圣吉列斯、基里曼、费鲁斯请来咱们巢都过新年……”
“他可真是立了大功。”
机油佬点头，“明里不要赏他什么，暗地里……奖励二十万帝国币给他。”
“这二十万帝国币从我之前做出的贡献奖励里面划拨。”
“大气啊机哥。”
薛哥竖起拇指。
两人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走向总督府正门。
远处天空中，三架雷鹰炮艇的引擎光焰正穿透云层，缓缓下降。
炮艇舱内。
基里曼望着下方红红火火的巢都，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这一片红色海洋。
“他们真的……把这里变成了不一样的地方。”
他轻声说。
圣吉列斯微笑：“这或许应该就是希望的样子，基里曼。”
“这不是虚假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灯火、食物、笑声。”
费鲁斯没有说话。
但钢铁之手原体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街道上奔跑的孩子们，盯着广场上欢庆的人群。
他的活化金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一枚铁麻将牌。
牌面上，刻着由赤色黎明亲自设计的图案，钢铁之拳紧握齿轮，下方一行小字。
“劳动铸造未来。”
这是最后【人类最后的赌神】受机油佬的嘱咐赠送给他的。
炮艇开始着陆。
起落架接触地面的震动传来。
舱门滑开，寒冷的夜风灌入，夹杂着远处庆典的鼓声、笑声、还有食物的香气。
三位原体走出舱门，他们身后的两个辆炮艇中，丹提欧斯，马里乌斯，阿斯凯伦等……同样一起前来。
迎接他们的，是满目红色的温暖灯火。
机油佬和薛哥、圣血站在停机坪前，身后是数十名赤色黎明成员，以及上百名孩童组成的迎宾队伍。
他们右拳重击左胸。
“恭迎诸位阁下。”
“欢迎来到肯特巢都。”
“过一个不一样的新年。”
雷鹰炮艇的舱门完全滑开时，三位基因原体的身影缓缓从舱门中浮现。
基里曼率先踏出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眼前景象时，微微一顿。
他见过无数世界的欢迎仪式。
马库拉格的凯旋式上，花瓣如雨，钟声响彻云霄。
远征舰队的迎接典礼中，礼炮齐鸣，军旗猎猎。
神圣泰拉的盛大原体回归仪式。
但没有一处，像眼前这样。
停机坪边缘，上百名孩童整齐列队。
他们最大的不超过十二岁，最小的也就六七岁，都穿着统一的灰色棉袄，每件棉袄的左胸口都绣着小小的赤色黎明徽记。
每个孩子脸颊都红扑扑的。
孩子们站成三排，小脸冻得微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看见原体们走出舱门，最前排的三个孩子同时向前一步。
那是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女孩大约十岁，扎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捧着个木托盘。
托盘上铺着红色绒布，上面整齐摆放着三枚徽章。
那徽章明显比赤色黎明普通成员佩戴的标准款大上数圈，直径约十五厘米，整体呈圆形。
基底是深沉的暗红色合金，表面经过抛光处理。
徽章中央是赤色黎明的核心图案，一轮初升的金色朝阳，光芒以精细的蚀刻工艺向外辐射。
朝阳下方，五角星、齿轮与麦穗以恰到好处的比例环绕。
最引人注目的是徽章边缘，那一圈微浮雕的帝国哥特语铭文。
【劳动铸就未来，黎明终将到来】
“欢迎尊敬的各位阁下莅临肯特巢都。”
一百多个孩子齐声喊道，声音稚嫩整齐。
他们在过去三天接受了圣血的紧急培训，此刻动作虽有些生硬，却透着一股认真的可爱。
捧着托盘的女孩深吸一口气，带着另外两个孩子走向最前方的基里曼。
她仰起头，原体的身高对她而言如同仰望山峰。
但女孩没有退缩，双手稳稳托着盘子，用童声说道。
“凯奇总督说，这是为最尊贵的客人准备的纪念品。”
“我叫米拉，今年十岁，是第三行政区公立小学四年级的学生。”
女孩顿了顿，脸上露出腼腆真诚的笑容。
“大叔叔，欢迎您来和我们一起过年。”
基里曼愣住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女孩认真的小脸，倒映着她手中托盘上那枚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徽章。
大……叔叔？
这个词从女孩口中说出来，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与亲昵，没有任何敬畏或疏离，就像在称呼邻家的长辈。
基里曼在马库拉格接受过无数次欢迎仪式。
执政官们献上华丽的颂词，贵族们奉上镶满宝石的礼物，战士们行最标准的军礼。
但从没有一个孩子，会用大叔叔”样简单纯粹的称呼，欢迎他的到来。
基里曼缓缓蹲下身。
庞大的身躯即使蹲下，依然比站着的女孩高出许多。
但他努力让视线与女孩平齐，但依旧做不到，这个动作让背后跟出的马里乌斯等极限战士军官都微微一怔。
“谢谢你，米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