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深处。
水晶构成的迷宫永远处于无休无止的变幻之中。
每一块水晶都映照着亿万种未发生的未来可能性,蓝,紫,粉三色光焰在晶体内部奔流不息,如同被冻结的液态命运。
这里是奸奇的疆域,全银河所有阴谋的策源地。
迷宫最深处,玄妙堡垒悬浮于无重力的虚空。
这里的物理法则早已被亚空间能量彻底扭曲。
墙壁上喷涌着蓝粉交织的光焰,那些火焰低语着被遗忘的真相与埋藏的谎言。
埃塔奥斯的身影在迷宫廊道中穿行。
身为万变魔君,奸奇大魔中最擅长执行隐秘计划,最精通命运丝线编织的精英。
他的形态完美体现了知识之神的美学,食腐鸟般的头颅覆盖着的蓝紫色羽饰,细长的脖颈上缠绕着闪烁的亚空间符文。
每一枚符文都记载着某段被篡改的历史或某个被实现的阴谋。
六只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手臂姿态各异,最上方一对结着奸奇巫术的法印,指尖流淌着液态的预言能量。
中间一对持握诡诈之杖,杖头镶嵌的眼球正疯狂转动,窥视着所有时间线上的可能性。
最下方一对自然垂落,指甲细长如手术刀,能够切割现实的纤维。
斑斓的羽翼每一次扇动,都洒落细碎的星质尘埃,那是凝固的亚空间本质,每一粒都包含着某个凡人一生中所有未被做出的选择。
他的步伐看似沉稳,实则始终随着迷宫的变幻调整方向。
廊道向左扭曲,他便踏向右侧新生的水晶平台。
尖塔向下溶解,他便振翼跃向上方重组的结构。
唯有最强大的万变魔君,才能在奸奇的本源领域中不迷失方向。
因为这里的每一条路都是正确的,每一条路也都是陷阱。
“过了许久,终于到了。”
埃塔奥斯停在堡垒入口前。
两扇由亿万张不断开合的书页构成的门扉自动滑开,每一页上都书写着不同的历史版本。
有的记载帝皇在统一战争中陨落,有的描绘荷鲁斯始终忠诚,有的甚至写着人类从未离开过神圣泰拉……
堡垒中心,奸奇的身影悬浮于编织的王座之上。
祂没有固定形态,或者说,所有形态都是祂的真相。
当埃塔奥斯躬身行礼时,王座上的存在正同时呈现三种状态:
左侧,亿万张不断变幻的面孔如瀑布般流淌,每张脸都在诉说不同的预言与谎言。
所有声音交织成令人疯狂的复调合唱。
右侧,凝成流淌着蓝粉色光焰的人形虚影,周身环绕着不断重组的符文风暴。
中央,则是一团纯粹的概念集合,知识的饥渴,变化的躁动,对确定性的憎恶,对偶然性的崇拜……
“我的仆从。”
所有面孔同时转向埃塔奥斯,亿万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你从凡界带来的信息,我已知晓。”
一张老人的面孔放大,占据了王座的显眼位置。
那是萨克肯·阿拉尔曾祖父的脸,在八十年前被爆矢枪打碎前最后的模样。
此刻这张脸露出诡异的微笑:
“那道命运的丝线,正朝着我预料的方向扭曲。”
埃塔奥斯的鸟喙开合,发出尖啸般的汇报声,声音裹着亚空间的嗡鸣与千万个回声:
“万变之主,您的预见从未出错。”
他六臂同时展开,掌心浮现出奥勒利安四号的全息投影。
画面分割成多个视角:圣颂城康莫家族大殿中,五百多名灵能者正在畸变堕落。
肯特巢都总督府内,圣吉列斯正听取机油佬的汇报。
轨道上的朱红之泪号,圣血天使舰队开始扫描行星表面……
“萨克肯·阿拉尔已投入混沌的怀抱,他的堕落仪式完美无瑕。”
埃塔奥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不是为任务成功,而是为即将到来的奖赏。
在奸奇的国度,知识就是货币,秘密就是力量……
“他不仅自己堕落,还以真相为刃以复仇为火,点燃了五百三十七个灵能者的怨恨。
康莫家族八十年的虚假面具被撕碎,机械教那些自以为是的操控如今反噬其身。”
画面聚焦到萨克肯身上,这个曾经的伽玛级灵能者,如今皮肤已完全转化为淡紫色甲壳。
他左脸的旧伤疤彻底裂开,细密的紫色触须从中涌出,编织成新的亵渎的符文。
那是埃塔奥斯亲手刻下的奸奇印记,代表这名信徒已获得直接向万变之主祈祷的资格。
“更重要的是,”埃塔奥斯补充道,诡诈之杖杖头的眼球疯狂转动,“萨克肯的堕落并非单纯的情绪驱动。
他理解自己在做什么,理解这会让整颗星球滑向混沌,理解这会引来圣吉列斯的净化,甚至理解自己很可能成为消耗品……”
“但他依然选择了这条路。”
王座上,所有面孔同时露出赞许的笑容。
“因为他渴求知识。”学者脸说。
“因为他拥抱变化。”孩童脸说。
“因为他要复仇。”
老人脸说,这张属于阿拉尔家族先祖的面孔,此刻却为后代的堕落而欢欣,“多么完美的动机链条,每一个环节都坚不可摧。”
奸奇的声音陡然凝实。
亿万张面孔的话语开始趋于一致,所有声线重叠成某种宏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万变之主真正认真时的表现:
“你已做得很好,埃塔奥斯。”
王座周围,蓝粉色光焰猛然暴涨。
那些火焰凝聚成实质的卷轴、书籍、数据板……
无数承载知识的载体如雨般落下,又在接触到埃塔奥斯前化为纯粹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这是奖赏。
埃塔奥斯的身躯剧烈震颤。
每一片羽毛上的符文都在刷新,每一只眼睛的视野都在拓展,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对命运丝线的操控精度提升了至少三个数量级。
“感谢您的恩赐,万变之主。”
埃塔奥斯深深低头,六臂在胸前交叉行奸奇教派最崇高的礼节。
“但工作尚未结束。”
奸奇的声音再次变幻,这次带着某种……算计的愉悦。
王座上的光焰开始重组,勾勒出一幅全新的图景,奥勒利安四号,但不是现在的样子。
画面中,圣颂城已被紫色的奸奇灵能彻底笼罩,建筑扭曲成不可能的几何形状,居民在知识过载中疯狂。
肯特巢都则在血红色的灵能风暴中挣扎,圣血天使与某种腐败的绿色力量交战。
而星球轨道上,钢铁之手舰队早已离开,只剩朱红之泪号孤悬于虚空……
“萨克肯的堕落只是序幕。”
奸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引导式的提问:
“我的仆从,你可知道……在万变之主的织锦中,最美妙的图案是如何诞生的?”
埃塔奥斯谨慎地回答:“是通过精密的计算,预设所有变量的走向,让每一根丝线都按计划编织?”
“错。”
一张从未出现过的面孔浮现,那是张属于机械教贤者的脸,半机械化的头颅,电子眼中闪烁着病态的求知欲:
“最美妙的图案,来自意外的交融。”
画面中,代表奸奇的蓝色与另一种肮脏的绿色开始交织。
那是绿色黏稠,腐败,充满生命与死亡的丰饶。
它从星球地表的裂缝中涌出,从腐朽的管道中蔓延,从死者的伤口中滋生……
“纳垢。”埃塔奥斯认出了那股力量。
“正是瘟疫之主。”
奸奇的声音里带着玩味,“他那迟钝,缺乏想象力,只知道重复繁殖与腐败的领域……
与我精妙充满变化追求无限可能的国度,本该格格不入。”
“但你知道吗?”
亿万张面孔同时露出诡异的笑容:
“在奥勒利安四号,在此时此刻,我们的利益……暂时一致。”
画面聚焦到星球北半球的一片荒原。
那里是曾经的阿尔鲁工业区的地底,第七行政区八十年前被钢铁之手轨道轰炸坠落的区域。
坑底深处,一道细微的亚空间裂缝尚未完全闭合。
机械教正在修复了它,但尚未修复封印完成。
更重要的是……
“那道裂缝连接的不是纯粹的亚空间乱流。”
画面深入裂缝内部,那里并非无尽的虚空,而是某个……花园。
腐败茂盛的,每一片叶子都在溃烂却又顽强生长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