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来峰。
长林房,西里间。
李继言仔细斟读着手中一份奏折,面色异常凝重。
“小言?”
屋外进来一人,看见李继言的背影,诧异地道:“你该不会整宿都在长林房吧?”李继言抬起头,脸上挂着几分赧然:“今日要去典客房赴会,我睡不着。”
“又没让你参与到谈判中。”
李相广好笑地道,不过没有多说什么,转而拍了拍李继言的肩膀:“在看什么?”
“你看看。”
李相广“嗯”了一声,接过李继言手中的奏折,随意扫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让他脸色瞬间变化。
奏折乃是承宣房的东西,折上贴着的却是绣衣房传来的情报,严格来说,只有一段话:九月下旬,蒲北惊现鬼墟者四。自孟秋朔日始,妖氛横虐,罹难者累逾七百万众。邪修之辈,既摄生魂以炼幡,复驱遗骸为尸兵。所过之处,坟冢皆空,户牖徒存,血渍漫野。今蒲北之境,夜不举火,民心崩摧,如待末日。
“牤教真是疯了。”
李相广喃喃自语地放下奏折。
尽管两府各地,都怒斥牤教为邪门歪道——这是恒月门亲自“盖棺定论”的,可牤教与一般的邪教,还是有很大区别。
别的不说,牤教广泛流传的功体,比如说五行引气术,虽然在当今修真界不入流,但在中古时期,却是道门的正统传承。
修炼道门功法、教义上还刻着“悬壶济世”四个大字,牤教怎么可能是邪教呢?
牤教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人太多、太杂了。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部分教众为非作歹,而牤教总舵,竟不能整肃教风,还常常陷入内乱,助长了这股风气。其他劫修见状,纷纷将自己的恶行冠在牤教身上。
即便如此,牤教也还没到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程度。绝大多数人都知道,牤教不过是一个报团取暖的“散修团伙”。
直到近几十年来,牤教总舵接连涌现“妖人”,诸如甄夫人、尹光洋、鬼王七等,他们没一个是修炼五行引气术的。或者说,他们曾经以道门功体入道,但在道途生涯中纷纷堕入邪道。
邪道修士对修真界的危害,自然远超“散修”。身为教主的侯献伯却“一视同仁”,不仅没有敌视他们,反而加以提拔。
但不管怎么说,牤教总体还是以“散修”为主。三年牤乱,危害蒲县的也只是数量庞大的劫修。可现在,牤教突然冒出一大群修炼尸道、鬼道功法的邪修,这些人一方面痛恨白露门、伏虎观等正道势力的追杀,一方面想着快速增长实力,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仅仅四五个月功夫,蒲北竟宛如人间炼狱。
“相广叔,我们如何处理这份奏折?”李继言见李相广出神,低声问道。
李相广沉默不语,良久之后答道:“这不是我们能提建议的事情,原封不动呈给长老院吧。”
“是!”
李继言稍加整理,抱着一摞奏折走向承宣房。待承宣房接手后,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知道时间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走出遗芳院。
没过多久,他在一处宅院前,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相贞叔?”
“快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