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道道命令在治安部准备的几间院子中传递,从睡梦中醒来的第三师第二团战士们,换上了深蓝色上衣和天蓝色长裤。
这些很早之前仿制的联邦政府军装,在仓库里储存了很长一段时间,散发着刺鼻的樟脑味道。
不过士兵们并没有在意,按部就班地将黑色三角巾系在脖子上,再戴上裹了两层黑色帆布的钢盔。
新雍州除了开发更先进的武器,也在研究防具以降低士兵的伤亡。
作为堑壕战的先驱者,战士们在训练过程中就发现,由于必须露出眼睛进行瞄准,头脑就成了最容易受到攻击的部位。
于是,钢盔便比历史上提前五十多年诞生于新雍州。
只不过由于钢材韧性不足,即便使用一体冲压技术,想要在百米左右抵挡1861式栓动步枪的子弹,总重量将突破四公斤。
士兵们肯定是不可能顶着三四斤的钢盔作战,设计团队将钢盔的重量一降再降,最终定型的时候停留在一点五公斤。
而与之相应的,防护能力也降低到由黑火药发射的炮弹破片,和米涅步枪中远距离的射击。
随着夜色逐渐降临,最后一遍检查使用五发盒式弹仓的1861式栓动步枪,第三师第二团的战士们在陈廷香的命令下赶赴南浔。
由于没有什么工业,夜空很清澈,深邃的黑色中透露着淡淡的幽蓝。
漫天的星辰洒下明亮的光华,映照在作战靴留下的一个个鞋印。
也许那复杂的防滑纹路,又将成为在附近流传的一段鬼神传说。
时间在喘息声中飞速流逝,笼罩在黑暗中的南浔镇出现在战士们的眼前。
陈廷香带着手中唯一的预备力量,直属于团部的警卫排,在距离鼎字营上千米的草庐内建立指挥部。
透过望远镜的镜片,营地中燃烧的火把,照亮了巡逻士兵疲惫的脸庞,以及拖在身后的丑陋鞭子。
相较于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步兵训练方式的太平军和湘军,与洋鬼子交往密切的淮军接受了一定程度的新式训练,从作战纪律上来看更接近于线列时代。
但这对于新雍州的战士们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东方升起第一缕晨曦之时。
三营的进攻开始了。
潜伏至栅栏下的战士将爆破筒塞进木桩缝隙之间,打开保险盖拽下拉绳。
随着延时引信燃烧到尽头,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天地。
被惊醒的哨兵张大了嘴巴看向出现一个巨大缺口的栅栏,就看见一个个铁疙瘩从外面扔了进来。
很多国家都曾经有掷弹兵这个兵种,投掷装满火药和金属片的陶罐或是铁罐,只不过随着步枪的射程和精准度提高,而逐渐淘汰了这个笨拙的武器。
明朝时期曾以布满棘刺的瓷瓶装火药和铁刃制造的瓷蒺藜火球,也是手榴弹的早期原型之一。
只不过由于鞑子不喜火器,便随着时间消失在历史之中。
哨兵不知道这些铁疙瘩的用处,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个滚到了脚前,旋即绽放出耀眼的光华。
在接连响起的轰鸣声中,三营的战士越过爆破筒炸出的缺口,向茫然钻出营帐的士兵射击。
使用弹仓和桥夹装弹,让栓动步枪本就远超米涅步枪的射速再次提高。
鼎字营的士兵感觉迎面扑来一阵子弹的暴风雨,一个接一个栽倒在血泊之中。
“二连。”
三营长的视线停在堆积在营地一角的火炮上,用蹩脚的英文喊道。
几名战士立即冲了过去,从携行具中拿出包好的黄色炸药,拽出上面延时引信的拉绳,塞进炮管里面。
特意延长的引爆时间,让战士们有了撤离的时间。
而鼎字营的炮兵看到战士们离开,手忙脚乱的一拥而上,想要调转炮口朝向宣泄着子弹的三营战士。
于是在新雍州用于开矿修路的黄色炸药,第一次成了屠戮生命的武器。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铸铁炮管像是一枚枚炮弹飞射而出,直接将试图调整炮管位置的士兵拦腰砸断。
滚烫的鲜血泼洒在肮脏的帐篷上,混合着淤泥缓缓流下,绘出一幅幅恐怖的画卷。
潘鼎新在亲兵的簇拥下走出大帐,看到飞起的炮管砸在面前不远处,眼睛瞪得溜圆。
“我日……”
他脱口而出的脏话,成了最后的遗言。
从始至终盯着大帐的狙击手上推枪栓,向后一拉,滚烫的弹壳带着些许硝烟抛出枪膛。
淮军在清军中以军纪严明著称,但再怎么说也只是一支由高饷拼凑出来的军队。
在潘鼎新被狙杀之后,以陈廷香没有预料到的速度溃败,汹涌的逃兵甚至将栅栏推倒,也不管是什么方向就拔足狂奔。
等三营的机枪班将多管旋转机枪组装起来,营地就只剩下被扣押的百姓,和几个躺在地上哀号的士兵。
陈廷香神色有些复杂地放下望远镜。
这并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看着相继倒下的士兵并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些许的怅然若失。
他带着警卫排走到营地,扫了一眼被拖到空地上的尸体。
“团长,您得来看看这个。”
三营长走了过来,眼里闪耀着怒火。
陈廷香跟着三营长来到一顶帐篷,掀开帘子就看见浑身赤裸的女子,惊惶失措地抱紧了自己。
“畜生。”
他放下帘子,咬着牙说道:“搞身干净衣服给她。”
“是。”
三营长抬手敬礼。
三营迅速清理了营地,将被扣押的百姓交给赶来的民政部职员。
民政部职员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很清楚应该怎么安慰这些可怜的百姓。
由于北边是頔塘运河,西边是太平军占领的湖州,大部分溃兵都向南方逃窜。
受限于总参谋部下达的任务,陈廷香只能放过这些家伙,命令二团的战士沿頔塘运河建立防线,保护撤离的百姓能够安全抵达松江府。
溃兵一路向南逃窜了很长一段距离,一些仍旧贪恋淮军高饷和作威作福生活的停了下来,商量着绕道松江府通知李鸿章这里发生的事。
“你们看清楚是谁袭击了咱们吗?”
一名溃兵拧着眉问道。
溃兵们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保卫军的战士们穿着花旗国的军装,戴着头盔蒙着面,由于营养充足个个身材魁梧,从轮廓上根本辨别不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