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莫凯把新来的女来访者引导去南祝仁的咨询室的时候。
隔壁的咨询室恰好打开。
寸头咨询师和来访者一起从里面走出来。
在把自己的来访者送出去之后,寸头咨询师和安置好来访者的莫凯对上了眼神。
寸头咨询师一下子就明白了——南老师又开始连续做咨询了。
不但咨询排班拉满,这一回甚至连中间的十分钟休息时间都略过去了。
是有点吓人没错。
但对于在公司里见多了南祝仁异常操作的咨询师来说,反而不觉得奇怪。
最近南祝仁所展现出来的记忆力、催眠什么的能力,确实出乎预料,是新东西;但是南祝仁的精神坚韧性之强,一直是深入人心的。
莫凯、寸头咨询师、招风耳咨询师交换了一下眼神,又隐晦地瞟了一眼办公室里面的三位硕士。
突然很有默契的,三个人一起露出了矜持的神色,隐隐做好了去解释什么的准备。
果然,他们听到前台硕士轻轻嘟囔了起来:“幸好南师弟咨询做得快,不然这个刚来的又要和别的来访者碰面了。”
莫凯点头:“是啊,幸好师兄咨询做得快。”
说完这句话后,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前台硕士。
“说起来,这个来访者居然提前了二十分钟过来。最近这公司不是很忙的吗……感觉也还是能摸鱼的啊。”
寸头咨询师和招风耳咨询师一起点头:“是啊,真是奇怪。”
他们一起期待地看着前台硕士,就等着对方问出那个问题。
然而,前台硕士接着又嘟嘟囔囔了几句,抱怨两声。随后她就坐回了位置上,又开始整理咨询安排表。
不说话了。
莫凯憋不住了:“师姐,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莫凯强调:“就是师兄把咨询排得这么满。现在做完一个之后连十分钟休息都没有,又接着去做第二个了。”
前台硕士恍然大悟:“这样啊,你这么心疼南师弟啊。”
这是重点吗?
理解得这么歪吗……也不对,莫凯确实很关心南祝仁没错。
就听见前台硕士理所当然道:“确实,这样会很累啊……不过对于南师弟来说,他这么厉害,这是正常的吧?”
莫凯一愣。
办公室内一男硕士露出回忆的神色:“说起来,我之前在学校心理中心实习的时候,做一次咨询就感觉很累了。”
前台硕士接话道:“对啊,但那毕竟是我们刚刚开始嘛。等咨询做得熟练了,变得厉害了,成了正式咨询师之后,一次做好几个咨询应该就容易了吧?”
她的眼神清澈而真诚:“难道不是这样吗?”
莫凯、寸头咨询师、招风耳咨询师不说话了。
沉默半晌后,招风耳咨询师索然无味地起身:“我先去咨询室里面做准备了。”
……
咨询室内。
南祝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微微抿了一口。
上一个来访者的问题有点棘手。
但是就对咨询师的消耗来说,其实并不大。
以南祝仁如今的精神坚韧度来说,大概也就高中体育课刚开始被老师带着跑一千米做热身的程度,有点气喘,但是不累。
甚至没到用【情绪重调】的程度。
微微稳了一下心神,南祝仁觉得自己已经调整好状态了。
于是把眼神投向眼前的来访者。
这位来访者是女性,看上去三十岁不到,坐在沙发上,后背绷得很直。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婚戒,指尖时而轻轻蹭过戒圈,时而用力掐住,指节泛白。
【眼神打量四周,没有在任何地方有过停顿。】
【很紧张……不,也不能这么说,在我的脸上有停顿,不过这算正常。】
【嘴角绷得极紧,不过会刻意抿平。这两个动作反复交替……】
南祝仁抬眼笑了笑:“你好,我叫南祝仁,你可以叫我南老师。我们今天的咨询是基于公司的员工援助计划,是面对员工提供的帮助……”
他说起引导语。
来访者急促地看了南祝仁一眼,又把视线移开:“我知道你,南老师,昨天的那个讲座我也有去的,我知道EAP是什么。”
“我之前就听过你们项目组,我们部门的主管早就跟我说过你们,也……给我推荐过,想我过来。”
南祝仁挑起眉头。
“不过我……我之前觉得没必要麻烦。只是我们主管非要我来,说我最近状态太差,跟不上工作节奏,还总出错……影响团队了。”
南祝仁颇为谅解地点头:“我理解,面临问题的时候,最困难的往往是‘下定决心去解决’这一步。”
“你能坐在这里,和我面对面,其实对于你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南祝仁惯例地寻找【积极关注】点,予以【支持】:“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跟我简单说说你现在遇到的困难吗?”
来访者原本四散在周围的视线一下子凝聚了。
她看着南祝仁的眼神不再躲闪。
定定地凝视了一会南祝仁的专业微笑之后,她吞吞吐吐道:“我……之前因为生孩子,所以辞职了。生完孩子之后,又为了照顾孩子,就是,当全职宝妈。”
“我做宝妈在家待了三年,今年刚回职场,做行政法务方面的对接。”来访者强调,“我之前就是做这个工作的,我是法学生。”
南祝仁半故意半真心地感叹:“很厉害啊。”
感觉和上一个来访者会有些共同语言啊。
“我……三年没工作了,现在回来,本来就很吃力,最近更是……”
话说到一半,来访者就用手背轻轻地抵住嘴唇。
眼眶也一下子就红了。
南祝仁轻轻点头,身体前倾少许:“我明白你的感受。”
“你为了孩子而舍弃自己的职业专长回归家庭,在经过几年的时间之后又回到职场,这很不容易。”
他需要说点什么来安抚一下来访者的情绪,让对方继续诉说自己的信息。
南祝仁没有贸然和来访者虚空【共情】,而是举了一个例子,作为中转。
“我以前也遇到过和你类似的来访者,都是宝妈从家庭回归职场。”
南祝仁做出回忆的样子:“这种情况下,宝妈本就要面对‘与社会脱节’的焦虑,要重新适应工作节奏,还要兼顾家庭,心理上压力本就很大。”
“如果不是回归原来的公司,而是到了一个新公司的话,压力会更大。因为这还有适应新环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