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凯和南祝仁道:“师兄你看啊,在公司明确裁员的关口,对吧?”
南祝仁点头:“对。”
“然后在这个时候,突然来了我们这样一支偏人事行政方面的外部团队,而且和公司里面的所有人——是所有人,都没有利益纠葛。”
莫凯做出一个夸张的手势,脸上的表情越复盘越诡异。
“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这一群人出现的时机是不是不太对?”
“不管怎么看,我们都太适合去进行这个裁员的工作了!”
“别说是那些员工,我自己都有些犯嘀咕,想着王叔是不是有些隐秘的目的没有告诉我……”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南祝仁沉默了一下,正要开口。
“咚咚咚——”
EAP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是师楚欣。
他们原本以为这位师姐过来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互通有无,然而在简单的寒暄过后,师楚欣的第一句话就是:“师弟,陈砺舟周末有去看医生吗?他有结果给到你这边吗?”
又是这个问题。
南祝仁皱了皱眉头,师楚欣对于陈砺舟关注度有点太大,以至于都有些没有边界感了。
“师姐,我有保密协议的。”
师楚欣深吸一口气:“好吧,那我换个问法——他有没有什么自杀自伤方面的风险?至少是近几个月有没有风险?”
这种结果倒是可以交流。
南祝仁整理了一下措辞:“我只能说,我的助理这段时间一直有和陈砺舟继续联系。而从他们聊天记录的结果来看,他的这个风险是很小的。”
他委婉了措辞,只说这个结论是“通过聊天记录”得出的,至于陈砺舟有没有去医院——还是不能说。
师楚欣眯起眼睛盯着南祝仁看了一会,最后还是点点头。
“好吧,我相信你的判断。”
我和师姐你好像还不是很熟吧,就这么相信我了?
“怎么突然问陈砺舟的事情?”南祝仁突然道。
师楚欣长出一口气:“今天我有工作方面的事情需要和他沟通一下。但是我刚刚找他的时候发现……他现在还没来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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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前一天,周日。
陈砺舟离开精神卫生中心,影子被下午的阳光拉得笔直。
在把所有的诊断报告以及相关的书面材料都拍照发给莫凯之后,他开始驱车回家。车流缓慢,陈砺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晃动,车速始终保持在限速范围内。
他感受不到周遭车流的嘈杂,也察觉不到透过车窗洒进来的阳光的温度,整个世界像蒙着一层雾。
在精神卫生中心确诊,对于他来说应该算是一件生活中的大事;决定配合公司的咨询师正式开始长期的干预,也是需要深思熟虑才能决定的。
但是陈砺舟觉得,这几件事情给自己的触动、对自己进行的思绪消耗,就跟眼前左转需要打转向灯这件事情一样,没什么区别。
打开家门时,玄关的灯是暗的,只有客厅透出微弱的光线。陈砺舟换鞋的动作很轻,皮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刚走进客厅,就听见细碎的哭声从沙发方向传来。
他看向那里,坐着自己的女儿陈温言。
女儿已经小学四年级了,因此他周日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此刻小女孩蜷在沙发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本子,肩膀一抽一抽地动着,眼泪打湿了书页边缘。
陈砺舟认得女儿抱着的那个本子,那是妻子生前的备课本。
他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没有表情的脸上抽动了一下。只觉得耳边的哭声像来自很远的地方,模糊而嘈杂。
但他的喉咙动了动,还是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融化开来,走上前轻轻抱住女儿:“言言,怎么了?”
“爸爸,你回来啦……”答案毫不出乎预料,“我……我想妈妈了。”
女儿抱着妻子的备课本:“这上面有妈妈的字,我一看见就想她……”
距离妻子去世已经过去了很久。陈砺舟知道,自己因为工作的原因一直少在女儿身边,都是作为小学老师的妻子在带女儿。因此相比较自己,女儿跟妻子更亲。
女儿的心思又更加细腻,所以一直迟迟走不出母亲离世的阴影。
但是对于陈砺舟来说,自从妻子离世之后,他也已经安慰了女儿很长的时间,似乎所有该说的话都说过了。
他已经安慰得有些词穷了。
最终陈砺舟只是抱着女儿,规律地拍着她的背。
“看到了难受……就不看了,我把这本子收起来吧。”
“别哭了,妈妈如果看到言言这么伤心,也会不高兴的。”
他的语气还算温和。
女儿对于陈砺舟的话没有回应,只是缩着啜泣。
陈砺舟保持着姿势,胳膊有些发酸,却没有动,直到怀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女儿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说:“爸爸,我困了。”
陈砺舟这才缓缓站起身,牵着女儿的手,把她送回卧室。
帮女儿盖好被子,看着她闭上眼睛睡熟,陈砺舟轻轻带上卧室门,转身走进自己和妻子苏芳芳的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和妻子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动。在妻子刚离开的时候,陈砺舟的父母还想着要不要帮陈砺舟收拾一下妻子的遗物,但是陈砺舟拒绝了,说自己可以。
而直到现在,他还没有行动。
靠墙的是衣柜,里面左边挂着陈砺舟自己的衣服,右边满满当当都是苏芳芳的,衣架排列得整整齐齐,上面沾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靠窗的位置是苏芳芳的化妆桌,上面摆着她常用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口红按色号从浅到深排列,粉饼盒打开着,还保持着她最后一次使用时的样子。
那场景恍惚还在眼前。
……
【“砺舟,你看我今天这个颜色好看吗?”】
苏芳芳放下口红,朝着丈夫嘟起嘴。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需要你这么用心思地去打扮。”
苏芳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头:【“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嘛,我早上有授课比赛的。不能跟平时上课一样不化妆,但是又不能和我们出去玩一样那样盛装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