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记事本的咨询师，此刻的眼神相当怪异。
那双眼睛里面投射出来的，是一种呆滞中又带着惊恐的目光。
前台硕士这个时候已经不耐烦起来了。她感觉自己对于“工作经验丰富的咨询师”已经祛魅，此刻不想要再浪费时间给这两个对基础研究几乎一窍不通的家伙再讲解自己的工作，拖慢自己的进度了。
“那些被筛除掉的数据没有什么看的意义，也就是写论文的时候带两笔就好。你要是真的在意的话，我一会再给你看吧，现在我得要先完成自己的工……”
“等等！看一下吧，看一下吧！”另一个咨询师看着同伴的反应，此刻也明白了点什么。
他拿出自己的本子，像是打哑谜一样朝着同伴问道：“难道刚刚有编号和南老师记下来的那些对上了？”
“对，好像有个‘6-3’……”
EAP办公室里面呆滞而惊恐的目光变成了两双。
可能是这两个咨询师的眼神过于奇诡，以至于前台硕士都有些不会了，连原本心中生出的不耐烦都被阻断了一下。
她的声音弱了下来：“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先给你们看看吧……”
说着，她动作极快地关闭自己正处理到一半的数据，打开了记录着被筛选出去数据的文件。然后做出起身的动作，准备把位置让出来。
“不，等等，别让我们看，你帮我们确定一下！”
两个咨询师却异口同声地阻止了前台硕士，像是电脑屏幕上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一样。
前台硕士被他们骤然提高的音量激得忍不住一抖，同时房间里面的另外两个硕士也看了过来。
这两个社会咨询师是在欺负我们没有工作经验的学生仔吗？
“你看看，这些数据的编号是不是有6-1，14-1，5-2，6-3，7-4，13-9……”
前台硕士扁了扁嘴。
然后下一秒就凝固了眼神：“好，好像有，你们再报一遍？”
两个咨询师又重复了一遍。
前台硕士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们怎么知道的？你们今天下午已经筛选过一遍了？不对啊，就这么点时间，你们的效率怎么……”
这串话中有不少的疑问，但同时也已经肯定了两咨询师的疑问。
两咨询师深吸一口气，终于挪动脖子看向电脑屏幕，接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又抬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再低头看一眼自己的笔记本。
然后，纷纷释怀地笑了。
这幅样子确实是有些吓人，以至于三个硕士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劲了起来。
“你们……怎么了？还有，你们已经事先分析过一遍数据了吗？”前台硕士还在关心工作效率的问题。
率先拿出笔记本校对数据编号的咨询师带着浅浅的笑容，缓缓摇头。
开始说起之前的事情。
三个硕士听着听着。
“什么叫做他……做问卷的时候记住了别人的反应？”
“而且他是一口气全部记下来，然后等到所有问卷调查结束之后一口气报出来让你们记录的？？”
“啊，他还让你们记了额外的数据，但是你们没记？？？”
“什么叫做如果信效度不够，把那些数据删除了就能够提升？？？！”
办公室里又多了三双呆滞中带着惊恐的目光。
……
南祝仁暂时是不知道EAP办公室在他离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的。
他和莫凯早就坐到了这栋办公楼最高的位置。
有一说一，同频科技软件公司的很多老员工可能都没来过这里，得以和老板面对面。
南祝仁这个刚来几天的新人却做到了。
对面这个在南祝仁和别人谈话中经常出现的“王总”是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两鬓微微发白。他外貌上没有什么奇人异象，连穿着打扮也是按照舒适的来，只有维持着基本体面的衬衫、西裤、皮鞋。
如果不是在这栋楼里面，让他去一些商业广场逛一逛，就视觉上和一般的中年白领是分不出区别的。
“南老师对吧？我和白教授聊天的时候，他提得最多的就是你。”对方笑得也宽和。
不过在和南祝仁简单寒暄几句之后，王总的话题就偏转到了莫凯的身上。
南祝仁也知道，他不是今天谈话的主角。
他被叫过来，也只是老板出于职场礼仪和项目负责人见个面而已。
两杯茶的功夫，王总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和莫凯谈天说地，关心莫凯这两天在公司的生活。只是偶尔转头朝着南祝仁关注一下“工作”的进度，也不过几句话而已。
茶喝完，送客。
总体来说，这段对话还是中规中矩的。
“师兄，浪费你时间了啊。”莫凯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在以往南祝仁带莫凯出去工作的时候，从来没有这种南祝仁处于对话次位的情况发生。
莫凯没有一点“在如兄如师的伙伴面前长脸”的骄傲感，反而有些尴尬。
在他的心目中，南祝仁的咨询能力、以及不仅限于咨询的其他能力，都是强大到理应获得尊重的级别。
可偏偏跟着南祝仁做事的这些日子，他见过太多因为南祝仁的年纪和外貌，而没有给予南祝仁其应得的尊重的人。
虽然其中的大部分人最后都会改正这个错误。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莫凯都会义愤填膺。
而现在，他觉得因为自己的原因，又让南祝仁遭到了这种令人难受的情况。
南祝仁笑笑，其实王总的对待方式已经非常体面了。他宽慰道：“看样子有你在，以后我们的工作能够更顺利了。”
一句话，一个笑，莫凯重新振奋起来。
同时心中暗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帮师兄争取到属于师兄的尊重和待遇！
两人重新回到EAP办公室。
一进门，五双眼睛就齐刷刷地朝着他望了过来。
南祝仁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前台硕士第一时间找到莫凯嘀嘀咕咕说了什么东西，而莫凯紧接着也相当积极地把自己的笔记本递了出去。
等到临近下班时间，硕士们在笔记本上又进行了一阵数据分析之后。
那种南祝仁感知到的变化愈发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