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轩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说法:
“如果没有线索,以南山希子的性格,根本不可能缩在宪兵司令部不出门,她会像疯狗一样满城乱咬去查找线索。”
“反而是南山希子已经掌握了某个关键情报,胜券在握,才会显得如此平静,甚至有些悠闲。”
“而且,我刚才已经试探性地打过电话到宪兵司令部,可南山希子回绝了我去见她的请求,只让我先配合你这边处理和平大会前期的琐事,这是在故意支开我。”
“最重要的是,大后天和平大会就要召开了,可到现在为止,和平大会究竟在哪里召开,依旧没有确切的说法,这太不合理了。”
刀颜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在没有解决炸药的威胁之前,南山希子为了安全起见,不确定会议地点也说得过去。但这确实有点拖得太久了。”
对此赵轩也没有反驳,这确实可能是南山希子的顾虑,可今天的情况,那种诡异的氛围,让他不得不警惕。
“我觉得有必要去试探一下南山希子,这么等下去不行,太被动了。”
刀颜明白了赵轩的意思,微微点头后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宪兵司令部的内线。
“我是特务委员会司长刀颜,帮我接执行主任南山希子小姐。”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刀颜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微笑着说道:
“南山主任,我这边有些关于安保的细节情况需要跟你当面确认,不知道今天你有没有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了南山希子的声音。
“哦?!好,我知道了。那明晚见。”
挂断电话后,刀颜冲着赵轩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重:
“今天见不了,南山希子说松井石根有要事跟她商议,没空。”
“不过她约好明天晚上在维也纳的摩西教堂对面的西餐厅见面。”
“明天晚上?摩西教堂对面的餐厅?”
赵轩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
刀颜点了点头:
“怎么,有什么不对劲吗?那个地方是日租界的核心区,安保很严。”
赵轩也想不明白,不看到南山希子本人,无法通过微表情和心理侧写判断,赵轩就算有再多的手段也施展不出来。
“既然如此,那就明天晚上去会会南山希子吧。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刀颜思索着说道:
“电话里南山希子还提到,明晚的宴会是专门招待日方提前前来参会的重要人员的。”
“你说,会不会因为今天南山希子要忙着接待这些人,所以腾不出时间来见我们?松井石根有要事跟南山希子商量,恐怕也是因为接待规格和安保的问题。”
对于这样的说法,赵轩虽然还有疑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也能勉强接受这个理由。
“应该是这样吧,总之,具体什么情况,明晚就能弄清楚,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丁墨群那边如何了?那只老狐狸没闹幺蛾子吧?”
刀颜微笑着回道,脸上洋溢着自信:
“放心,一切顺利。他现在对我信任有加,言听计从。”
“不过老傅那边在死信箱给我留言了,带来了一个重要的备用计划。”
透析模式和扫描模式下,赵轩习惯性地开启着,进入每个房间都先确认有没有窃听设备。
所以赵轩才敢肆无忌惮地在刀颜办公室里聊这些核心机密。
“什么留言?”
刀颜站起身,将茶杯递到赵轩手里,和赵轩一同站在窗口,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压低声音说道:
“火车站被梅机关查抄的那批炸药并不是全部。”
“老傅留了一手,特意将一批炸药藏在了魔都城西北郊外的一个废弃矿洞里。”
“他的计划是,与其在安保森严的魔都城内冒险炸毁和平大会会场,不如直接让这场大会的主角到不了场。”
赵轩听明白了,眼中精光一闪:
“所以,傅站长的意思是,在南京那边的参会人员乘坐火车来魔都的途中,半路截杀,炸毁火车,连带着弄死那批参会人员?”
刀颜微微颔首,不过面色却变得凝重无比:
“是的。只是现在老傅的计划因为指挥权移交而暂时搁浅了。”
“他说如果谢之助那边的计划无法成功,或者出了岔子,就让我启动这个备用方案,在途中炸毁列车,阻止和平大会召开,这是最后的保险。”
赵轩闻言乐了,嘴角上扬:
“傅站长心思缜密,跟咱们想到一块去了。英雄所见略同。”
“而且,我猜想,丁墨群被你引导着,为了自保和向汪精卫邀功,肯定也打起了这个主意,这下热闹了。”
刀颜贝齿轻咬红唇,露出了浅淡而甜蜜的笑容,脸蛋上的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那还不是我家男人在后面给我出谋划策,当狗头军师。”
“不然我早就被舅舅那老狐狸带到沟里去了,哪还能反过来算计他。”
“现在两手准备都有了,我不知道这次的任务怎么失败!优势在我!”
瞧着刀颜那嘚瑟的小眼神,赵轩笑着摇摇头,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别大意,骄兵必败。南山希子可不是吃素的,那个女人心机深沉。”
“说不定,明天晚上她会给咱们来个意想不到的‘大惊喜’!还是要小心为上。”
……
时至中午,阳光有些刺眼。
魔都福州路,一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黄包车夫刚刚拉完一趟客人,气喘吁吁地坐在路边休息。
他摘下帽子扇着风,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四周,在看到某个特定的标记后,眸光猛地凝固。
几秒钟后,黄包车夫才深吸了口气,压抑着心底的激动和些许惊惧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四周无人注意,这才闪电般伸手,从墙角一块松动的砖头底下取出了一张卷得很细的字条。
取完东西后,黄包车夫抓起脖子上的汗巾假装擦汗,借着汗巾的遮挡,快速展开字条看完上面的内容。
随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字条揉成一团,不着痕迹地塞入口中,硬生生咽到了肚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抓起黄包车的车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顺路吆喝着跑动起来,融入了茫茫人海中。
西摩路。
一名穿着兰花白底旗袍、气质温婉的女人,正牵着女儿的手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看到路边有个卖冰糖葫芦的老人,女人笑着走了过去,买了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递给满眼放光的女儿:
“丫丫,答应给你买的冰糖葫芦,快尝尝甜不甜。”
在她付钱的时候,老人借着找零的机会,将一个小纸团塞进了她的手心。
女人神色不变,微笑着接过,牵着女儿的手继续向前走去,背影融入了夕阳的余晖中。
清晨的阳光洒在西摩路的街道上,给早起忙碌的人们镀上了一层金边。
六岁左右的丫丫笑嘻嘻地接过冰糖葫芦,很是珍惜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那晶莹剔透的糖衣,随后双眼便眯成了两条弯弯的月牙,露出了孩童特有的满足与幸福的笑容。
女人站在一旁,一脸纠结地看着身边的丫丫,眼中既有对女儿的怜爱,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忧愁。
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将小贩找回的零钱仔细地放回了钱包里,继续牵着丫丫软糯的小手,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后,女人让丫丫自己在院子里玩耍,自己则快步走进了卧室。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颤抖着手从钱包中取出了那张小贩找回的纸币。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她定睛看向了上面用特殊墨水写下的内容。
好一会儿,女人抬起头,用手背擦拭了一下湿润的眼角。
她走到窗前,透过玻璃看向院子里正蹲在那儿专注地数蚂蚁的女儿,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