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一场接一场的刺激,真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站在窗口,丁墨群朝着窗外吐出一片云雾,笑意盎然地低声自语:
“果然,最后还是亲人最可靠啊!关键时刻,还得靠家里人。”
“小刀、小娅、阿轩,你们别让我失望。”
“只要你们不负我,我丁墨群必不再负你们!咱们一家人,要把这上海滩的天,捅个窟窿!”
......
76号电讯科内,灯火通明。
丁墨群亲自坐镇,驱散了无关人员,只留下那个代号“夜猫”的专属联络员,发出了一份绝密电报。
江西,红党敌后根据地,武装部。
夜色深沉,武装部部长谭德华呆坐在家中,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通过秘密渠道接到的密电,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沉思良久后,谭德华长叹一声,将密电在油灯上烧毁,随后抓起电话,语气沉重地将一系列应对事宜安排了下去。风雨欲来。
当晚,魔都汉口路光华书局,后房密室。
赵轩与王淑余对坐在木桌前。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王淑余已经能不靠拐杖短时间行走了,气色也好了很多。
给赵轩倒了一杯水后,王淑余轻声说道:
“山城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刘道宗就算叛变也翻不起多大风浪,不过......”
“此次刘道宗前往江西是为了带回一份敌后根据地最新的党员发展名单。”
“如果刘道宗叛变,那些刚刚发展起来的同志恐怕连江西都出不了,更别谈到山城去继续潜伏了,这是个巨大的损失。”
说到这,王淑余往赵轩杯子里加了些热水,眼神中带着一丝庆幸:
“好在,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江西那边日军还没有进一步的针对性行动,说明刘道宗还是值得信任的,至少他还没有开口。”
赵轩也觉得如此,若是刘道宗真的叛变了,江西那边安排去山城潜伏的同志,恐怕已经有坏消息传出了,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
“渔女,你觉得刘道宗这个人如何?”
赵轩问道。
王淑余笑了笑,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文件:
“如果刘道宗在丁墨群手里,我敢肯定,他绝对撑不了多久,那是个软骨头。”
“可现在,刘道宗落在了日本人手里,那反而可以放心了。”
“刘道宗就算在丁墨群手里叛变,也不可能在日本人手里叛变。”
说着,王淑余将之前给孙建中看的档案递给了赵轩:
“这是我从士衣农那边要来的详细档案,你看看。”
赵轩翻看之后,也确实觉得王淑余说的没有毛病。
刘道宗这个人十分矛盾,但无可厚非,此人的业务能力也极强。
矛盾之处就在于,刘道宗懂得变通,是个出任务的一把好手,善于周旋。
但却太懂得变通了,懂得让自己人都有些不信任他的信仰有多坚定,总觉得他随时会为了利益出卖原则。
不过面对日本人,却又让人十分放心。
因为刘道宗是高级知识分子,当年之所以毅然参加革命,进入地下党,就是因为一家老小都惨死在了日本人的轰炸中。
刘道宗只想报仇,他对日本人的恨,是刻在骨子里的,比任何人都深。
这份档案就是组织上对刘道宗的最新研判评价——“可用,难信,但仇日”。
光华书局,密室。
“呼!”
赵轩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笑着看向王淑余,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这样的话,局势就明朗了。”
“咱们只需要找机会将刘道宗救出来,哪怕他还没开口,只要救出来,他依旧是咱们的好同志,那份名单也就保住了。”
“看来,解救刘道宗的最佳契机,还是得靠和平大会,那时候各方势力混杂,浑水才好摸鱼。”
王淑余闻言也笑了起来,眉宇间的阴霾散去不少:
“是啊,和平大会当天,才是我们所有行动的真正开始,那将是一场大戏。”
“现在就怕军统那边出现变故,毕竟他们现在可是个不确定因素。”
赵轩面色严肃地点点头。
现在,就连一向算无遗策的他,也不敢肯定地说军统方面不会出意外了。
魔都站的指挥权已经移交给了谢之助那个疯子,在这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狠人手里,赵轩都不清楚和平大会会被他玩成什么鬼样子?
会不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过赵轩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案:
“军统那边我会死死盯着。”
“他们之前准备的那批藏在王家别墅地下的炸药,我已经通过特殊渠道确定还在那里。”
“如果他们无法将那批炸药运出去,所谓的破坏和平大会行动就是无稽之谈,空中楼阁。”
“我得想办法,暗中推一把,让他们将炸药隐秘地运出去,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王淑余美眸亮晶晶地盯着赵轩,眼中满是崇拜与赞叹:
“果然不愧是晨光,总是快人一步。”
“日本人把魔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炸药的踪迹,没想到你早就掌握了,还在暗中布局。”
赵轩笑了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便转移了话题:
“对了,组织上有没有查清楚,到底是山城还是江西那边出了问题?这个内鬼不除,始终是个隐患。”
王淑余轻哼一声,十分痛恨地说道:
“之前还真没查出来,但是后续因为江西那边武装部的部长谭德华突然私自调动了一批军需物资,引起了那边的党委注意。”
“追查后确定了谭德华有重大嫌疑,可惜,我们晚了一步,谭德华已经带着那批军需跑了,投靠了日本人。”
“好在江西那边反应迅速,已经做好了全面的应对方案,根据地正在进行战略转移,尽量减少损失。”
“这个谭德华实在是可恶!身居要职竟然背叛革命,导致江西敌后根据地不得不放弃经营多年的地盘进行转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敌后优势,也随着转移大打折扣,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对此,赵轩也颇感无奈。
身处隐蔽战线,他们能做的就是及时获取情报,将情报传达出去,让组织上的损失降到最低。
人心隔肚皮,谁也无法预料谁会变节。
不过这次也算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让谭德华这个潜伏极深的毒瘤暴露了出来。
否则这颗大雷要是在关键时刻爆了,那损失可就不仅仅是物资和地盘了,可能会导致整个根据地的覆灭。
说完谭德华的事情,王淑余又露出了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调皮:
“晨光同志,还有一个好消息。”
“组织上对你此次及时送出的关于刘道宗的情报给予了高度表扬。”
“峡公亲自致电,让孙叔替他先口头表扬,并承诺等胜利后回到延安,峡公亲自为你请功,给予奖励。”
“不过现在孙叔不在,我就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了,让你也高兴高兴。”
说完,王淑余娇俏地吐了吐舌头,难得露出小女儿情态。
赵轩微笑着回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表扬我收到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免得被人发现。”
“丁墨群手里的那份渗透名单,我会继续想办法,无论如何都要把它拿到手。”
……
吴淞路特高课公寓区三号别墅,地下室。
王一雅生无可恋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连连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