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上挂着的油灯晃了晃，照亮一张粗糙干裂的面庞。
布鲁格尔弯着腰行走，重心压得很低——这是他当猎人时留下的习惯，走路稳当，也不容易惊扰猎物。
虫后表露出臣服姿态之后，事情非但没有变简单，反而更加复杂了。
剿灭虫后和残余虫群并不难，但这么做会带来一个巨大的麻烦：虫后那庞大的身躯会在矿洞里持续腐烂，整座矿坑都会被腐臭的毒气和无数携带病菌的食腐虫钻满。
杀了虫后，就等于将珍贵的软锰矿和虫群苦工一起葬送。
而虫后智力极高，更是吃准了自身携带的各种秘密的价值，有恃无恐，确定他们绝无可能对虫巢下手。
如何监管和利用一只智力极高，懂得隐瞒的虫后，统统留给了驻守的一连二排头疼。
而布鲁格尔排长很快做出一个决定。
他走到地洞口，看着下方的蓝绿色幽光，掌心捏着两块摩挲许久的小物件。
下方被虫后让出了一小片空地，摆着一圈搬来的荧光茧，闲暇的工虫们在那里空洞地望着上方。
排长丢下第一个物件。
一块深黑色的软锰矿石落在工虫之间，发出一声脆响。很快，一只工虫伸出钳子抓住矿石，拖着就往回走。
他接着松开手掌，第二个物件向下坠落。
是一块小小的头盔铁片，韦瓦士兵的标配。
工虫盯着铁片发呆。而布鲁格尔也不和它们喊话解释，直接向下开出一枪，又遥遥指着幽暗荧光中虫后的巨大轮廓。
过了几秒，工虫仿佛接到了某种命令，连忙钳着铁片爬走。
布鲁格尔等了一会儿，确认下面没有其他异动，才沿着原路走了出去。
外面，战士们已经遣散了那些如蒙大赦的韦瓦士兵和民夫，正用夯土和碎石铺设地基，就地扎营。
见到排长出来，哨兵连忙敬礼：“长官！”
“那些虫子能搞懂吗？”他有些迟疑。
布鲁格尔回礼，冷冷一笑：“不用小虫懂，大虫懂就够了。越聪明的畜生越怕死，得让它知道自己的命在‘人’的手里。”
“怕人的畜生，才不敢继续吃人。”
“吃人的畜生不能留。”哨兵叹了口气，“可这畜生更杀不得。”
“唉，谁能想到这虫子还是别人养着的。”他咂着嘴，“现在杀了是痛快了，是报仇了，但更多人就得不明不白地死了。”
“痛快？报仇？”排长拍了拍哨兵的肩膀，语气有些沉重，“你以为那对他们来说算什么？什么也不是。”
“报仇的痛快是什么都不剩的人才能感觉到的东西。”
“你看这里，税收，耕地，挖土，这些东西倒有的是，早就占得他们没空去想怎么报仇啦。死人总得给活人让路。”
“告诉他们没有怪物来吃他们的孩子和牛羊，这对他们来说，比死了的人又活过来还值得高兴。”
哨兵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又一日傍晚降临了。
这个晚上，没有人祈祷。
阔步虫和工虫慢慢地爬上岩壁，在重重枪口的监视下，堆出了一座沾满虫胶和岩屑的破烂堆。
里面有生锈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头盔，被镰刃劈开的薄甲片，短矛头，发烂的布片和总共攥不到一掌的细小骨片——有人的，有牛的，有羊的。
虫子吃得很干净，剩下的只能凑出这么一点点。
布鲁格尔将虫子赶回地底，闭上眼睛。
“装起来。”
“明天让周围的村民来认领。没人领的就到远处埋了，找个神父，立个碑。”
...
而另一边，诺文已经加急带着囊泡虫赶回昆卡。
被安卡拉抢回来的战利品——囊泡虫——共有七只，分别被装在一个襁褓般的篮子里，囊泡中的分泌物满满当当，一边颠簸一边嘬着虫胶。
除了虫后的特级虫胶，这些挑食的小东西连战鼠们扔进来的虫粉块都不肯碰一下。
这些囊泡虫的结构非常古怪，几乎退化掉了任何功能性肢体，没有眼睛，甲壳质极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