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文还从未见过哪个生物敢单凭肉体强度和安卡拉抗衡。一般来说,只要安卡拉能挥得动拳头的地方,野兽们都相当温顺配合。
毕竟翼龙和驰兽都被安卡拉打怕了不是么。
手下的几吨虫子都被砸成了渣之后,虫后倒戈卸甲、以礼来降倒也十分合理。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不要赐虫后封侯之位,因为大家大眼瞪小眼,都被另一个关键所桎梏——怎么和这只大虫子交流?
它听得懂通用语吗?
毛人虽能和动物交流,但也没法和这些虫群沟通,更不知道能不能搞懂一只虫后在想什么。况且,这次行动众人压根就没想到要带个萨满过来。
诺文面容严肃,再三重复:“确定它是在求饶吗?”
“不知道啦。”安卡拉一脸无辜地说,“我猜的嘛!打架的时候,露出肚子就是求饶!”
诺文又遥望了一眼虫后的躯体,无力吐槽龙娘的直觉流判断。
那块露出来的软肉大概连虫后体型的万分之一都不到,究竟算不算肚子?
不过看着高高仰头,没有按照某些固有印象往诺文脸上喷一大团酸液的虫后,他姑且断定为虫后应该不打算进攻发难。
龙葵紧张地举起枪,对准虫后:“要不...就直接对它喊一声吧?万一它真能听懂呢...”
一队队长这么说着,声音倒是嘀咕得越来越小,显然也觉得不靠谱。虫子听不听得懂人话他们不知道,反正他们听不懂虫子话。
见安卡拉真的眼睛一亮,诺文赶紧摆摆手:“我们现在还在空腔上方,先往后退,免得脚下塌了。”
众人齐刷刷退到十步外,又紧张又好奇地看着安卡拉。
龙娘将双手合拢成喇叭状,凑在嘴边大喊:“喂——!”
“大虫子,你会说话吗!”
声音在洞穴里回荡许久,安卡拉又气呼呼地转过头:“诺文,它不会说话!”
诺文面对这种鸡同鸭讲的局面也是有些发愁:“要不再吓它一下?往它肚皮上丢几块石头?话说那家伙的头能不能往我们这挪一挪?”
龙娘伸手从岩壁上扣下一把小碎石,对准虫后的肚子就丢了过去。
石子不大,再加上安卡拉没用力,纵使破空声呼啸,也只是把下面的小虫吓了一跳,举起镰刀和头钳防御。
小虫刚想跑,又一把石子扔了过来,砸在它们的退路上。
“别跑!过——来——呀!”
龙娘奋力大喊着。
虫后的躯干微微弯折了一下,一只阔步虫向着安卡拉的方向慢慢靠近,见没有更多石子砸来,它再次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接近。
等到阔步虫抵达洞口下方,虫后才发出一阵沉闷的甲壳摩擦声,开始艰难地挪动它那臃肿的躯体。
场面好比一团凝胶从瓶壁的一面缓缓滑向另一面,洞穴内隆隆作响,虫后的头部也随之贴近了地洞口,朝着上方仰视。
安卡拉好奇地看着它:“真的过来了诶。”
“我们想下去!”她兴高采烈地冲着虫后连比划带说,还用巨剑拍了拍身旁的岩壁,“到你的肚子下面!快让你的坏虫子挖条路出来,不然我就揍你,大坏虫子!”
虫后的七对复眼空洞地望着她。
它似乎进行了片刻思考,无声号令两只工虫攀上来递过一块石头,用节肢在上面凿刻起来。
刻完后,一只工虫小心翼翼地攀附在陡峭的岩壁上,伸出两对小钳子,将石板高高举起递向坑边。
见众人没有对它们动手,这只工虫又和同伴互相敲了敲甲壳,原地转了两圈,用钳子拍了拍准备挖掘的岩壁,随后才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去。
——直到一脚踩空从大洞边缘掉落,在虫后柔软的肚皮上弹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子。
诺文没光顾着笑,他接过石板。只看了一眼,他对这只虫后的评价与警惕程度瞬间拔高了一个层级。
虫后居然还能理解抽象化的空间结构!
石头上刻着类似窄口圆瓶的形状,一条竖线从窄口侧面切入,构成一个斜坡,竟是洞穴结构的侧面示意图。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虫后的数学与几何水平,甚至远远超越了安卡拉。
“它这是...在表示要帮我们挖个斜坡?”龙葵皱着眉头,努力挺直小身板将诺文挡在身后,“诺文先生,现在怎么办?”
“眼下除了硬跳下去弄一身虫血,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先静观其变,看看它到底准备怎么干。”
诺文从战鼠的背包里抽出绳索,一端牢牢固定在后方通道内,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
战鼠们有样学样,纷纷固定好自己:“大家都先退后!小心它把地板都挖穿!”
安卡拉不放心地看了虫后一眼,也拎着巨剑快步往回退,还不忘催促一句:“快点挖!”
虫后庞大的身躯再次荡回原位。
很快,随着重新响起的淅淅索索的动静,下方幸存的阔步虫和工虫一拥而上,攀着岩壁喷吐酸性唾沫,发出“吭吭”的凿岩脆响。
坑洞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圈圈碎裂坍塌。不时有工虫伴随岩石跌落深处,又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爬回来继续当苦力。
目睹这极其恐怖的开凿速度,诺文心中不由一惊。
他总算明白这些虫子是如何在地下掏出如此庞大复杂的隧道网络了——坚硬的板岩和石英脉在化学腐蚀、物理压力和无穷无尽的数量面前,简直和粉渣一样脆弱!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虫后下令,整支虫群大军完全可以在几天之内直接挖穿韦瓦的地表。
韦瓦的矿道封锁一直都是自欺欺人,其最大意义仅在于让吉列尔莫和其他领民相信自己得到了保护。
想到这里,诺文的眉头却深深锁了起来。
虫子也是需要进食的。虫后那副臃肿到极点的庞大身躯,显然不可能是靠吃石头长出来的。
这支虫群在韦瓦地下蛰伏了不知多久,既没有大规模冲出地表掠食,又维持着如此庞大的种群数量,难道全靠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缩衣节食?
这在生物本能和能量守恒上都是矛盾的。
除非...它们有别的食物来源?诺文暗自猜测。
又或者,是有人故意将它们引诱到了这里?就像他曾经在死境中利用地魔力强化的信息素吸引零散虫群那样?
不过什么信息素能让智力极高的虫后都自愿钻进这个坑里,把自己困死?
问题接踵而至。
诺文思绪飞转,但任凭他如何推演,眼前都只有一群不会说话的虫子,吭吭的嘈杂凿矿声,还有一群由紧张慢慢转为好奇的战鼠们...在戳着一只工虫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