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数据上来看,两支特遣小队和一个排的士兵,兵力不过六十余人,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场面。
但在人们的现实感知中,六十人已经能从视线的这头排到那头,占据他们人生对这一刻的全部印象。
当战士们在垒土上整齐划一地列队时,身后的众人就如同躲在城墙后般安稳。
而当拉曼查的军旗狠狠插在垒土之间,迎风飘扬的时候,纵使是只想着退缩的众多征召兵,胸膛中也有了些莫名涌出的勇气。
布鲁格尔也不指望他们能起什么作用,只求个以防万一。
他把骑士和征召兵调到垒土间的缺口。民夫握不稳矛,估计也不会戳刺,缺口处设有木架托着,能抵住漏网之鱼就够了。
而特遣队骑在仓鼠上,向着两侧分散展开。
一番部署下来,矿道口已被围得如铁桶一般。
“大人,”安德烈深吸了一口气,抚摸着放在膝上的步枪,心中也难免躁动起来,“这真是...让我难以形容的场面。”
“感觉恐惧,兴奋,又有些不知所措,对吧?第一次拿起枪的人都会有很多想法。”诺文回应道,“真到了开枪的时候,反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开枪很简单,开枪前后的事情却很复杂。”
“每一名战士都是这样过来的。”他遥遥望着指挥的布鲁格尔,“但只有少数人会从里面脱颖而出。”
安德烈仔细品味着诺文的话。
就在他沉思之时,安卡拉已经脚步轻快地走到了矿道口,完全不在意身后或震撼或恐惧的注视——对她来说,只需要诺文在看她就够啦。
龙娘抬头看着封堵的碎石,有些烦恼地甩了甩尾巴:“嗯...”
“安卡拉想来一次帅气的开场!”她嘟囔着将剑横过来,插进石缝里,“可是这里有好多石头喔...还松松散散的。”
剑身往里面伸了伸,安卡拉双臂用力,像挥舞铲子般将堵路石猛然掀起!
石块哗啦啦地滚落一地,却还堵着路,只露出一个小口。
“喂!”龙娘一边生气地大喊一边挥着巨剑铲走石头,“坏虫子!快出来!我闻到你们啦!感觉...感觉有点奇怪!”
“砰!”
她重重一砸。
尘土飞溅,龙娘的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不同于之前对众人的无视,在安卡拉撬开石块的瞬间,其中的虫群已然惊醒,无数坚硬甲壳质节肢磨蹭的声音飞速向洞口涌来。
安卡拉退后几步,留出给巨剑挥舞的空间。
随着洞口的碎石被尖锐的锯齿镰刀不断刨开,盘踞韦瓦洞穴的“怪物”终于露出了真容!
它们甚至没给其他人反应和惊呼的时间,两只熊罴大小的巨虫就已将身躯收缩,如最凶猛的猎犬般一左一右飞扑向安卡拉。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巨虫口器繁复,头部宛若螳螂,三对复眼漆黑得仿佛吞下了一切光芒。而那锯齿镰刀之尺寸和令人不适的锯齿感,更是让收割麦谷的长柄大镰刀都显得逊色。
几个眼神较好的征召兵看到这一幕,脸上已血色尽失,抖如筛糠。
“砰——!”
烟尘弥漫,钢铁与虫刃的碰撞重重响起!仿佛锻锤在猛击铁砧!
“啊!!!”
等人们惊恐大叫出声的时候,这次突发的交锋却已经结束了。
没有人看清安卡拉挥剑的动作,只见刚才还凶猛异常的两只巨虫,一只被一分为二,另一只被剑刃重重砸进凹坑,三对节肢微微颤动着。
虫血的酸腐气息一股股飘荡出来,转眼间连后方的射击阵地都清晰可闻。
龙娘皱了皱鼻子,重新抬起剑。
“好吵。”
“坏虫子。”
里面的节肢声停顿了一瞬,随后更狂躁的爬行声猛然响起,甲壳质与岩石磨蹭的声音刺耳地奏鸣着。
见到巨虫已死,布鲁格尔反而不敢放松警惕:“预备!”
有人下意识抬枪对准安卡拉周围,却被一声怒吼制止:“看旁边!她不用你掩护!”
排长的判断很快印证——虫子死了,绝对不代表它们怕了,恰恰相反,它们瞬间就调整了战术,从四处的排水口和通气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虫群的密度,让诺文也微微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