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文在今天见证了两种“想要”。
一种源于对美好未来的期盼，一种源于对过去境遇的不甘。
猫猫们制造出了新奇精致的器物，勾出了大家对打破现状的渴望。他教会了她们世界运行的原理，点燃了她们亲手改变世界的欲望。
我想要，我能要。
文明前进最原始而坚定的动力，就来源于此。
这只身高只到他腰部的小鼠，这个脾气暴躁却又愿意默默付出的孩子...
并非生来就是精通一切的天才。
她在迷惘中徘徊了许久，直到有人给她提供了方法和工具。于是她的火焰找到了方向，她比其他鼠更先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道路，并愿意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诺文伸出手，没有再去摸她的头，而是握住了她的手。
马兰花警惕地抖了下耳朵：“干嘛？”
“其实，”诺文认真地说，“我每次听到这样的故事，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因为我从来没有亲身体验过你们的经历。”
“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安慰还是尊重，说多说少都头疼，比起这个我宁愿去画图纸。”
他笑了笑：“但我还是想当个有用的长辈，笨拙地和你说几句话。”
“会难过吗？”
马兰花把手一抽，重新放回了兜里，不明所以地看着诺文：“我干嘛要难过？敲了四个月蒸汽机总算把它弄好了，我有病啊在这个时候难过？”
“我又不是来找您撒娇的。我妈又没死，我还有两个弟弟。要是一千只鼠鼠都要您一个个看过去，那您干脆以后啥也别干了。”
诺文恳切地点点头：“那你现在开心吗？”
“哼。”
她转过头，看向那台细微嗡鸣的小蒸汽机。
“开心也说不上。”
“这东西还不够好。”她小声嘟囔。
“零件加工难就不说了，攒到现在也只有一台原型机。更烦的就是不好维护。不管怎么调整水银位置，魔力损坏的问题都还在。”
“反正里面不对劲。”
她从兜里摸出一幅魔导透镜，观察机器内部的魔力流动状况。
诺文也跟着看过去。
机器内部，三种魔力宛若彩色刮痕一样不断闪过。
甘油与水银被混合打散，分成两部分进入魔力吸附循环。
一部分泵送至水管夹层中流下，吸收相变中自然产生的微弱水魔力，同时也带走高温的火魔力。
另一部分细细绕过关键受力件，确保它们不会因为风魔力的影响突然断裂，从而打断蒸汽机的正常运作。
看起来很完美，然而诺文还是注意到了异常——魔力在进入水银前，必须穿过一次钢铁。它是一条极短的线段，因此才呈现出类似刮痕的视觉效果。
魔力的运动会自然释放效应，也就意味着，这样的设计其实只避免了魔力临界释放，而无法避免魔力运动时对材质的微损耗。
这对于普通物件无关紧要，对于内外压差极大的耐压容器约等于随机爆炸。
“您看到了吗？”
马兰花满脸烦躁：“能用，但是不好用。保守起见，十天后就要换零件。”
“为了少用水银，又要避免水银意外蒸发，还要收集充能完的魔力水银，不得不用分出一个泵把水银和甘油混合送到位，浪费了一大堆动力。”
不用诺文问，她自己就说出了另一个方案：“要是直接填满水银会怎么样？”
“我们不缺水银，缺燃料和维护。”
“一半燃料在加热水银，预热得额外再用上一天，整台机器重得挪都挪不动，里面的水银不停蒸发释放魔力...然后管子爆了大家一起叽哇完蛋。”
“结论。”她摘下魔导透镜，“我懒得改了，您的设计有问题。”
“想用这东西把山移平，还早着呢。”
诺文长长叹气。
他引以为傲的水管式锅炉蒸汽机，还没登场就被判了死刑。
连最普通的蒸汽机都没有，更别提效率更高的蒸汽轮机，内燃机和电动机了。
在这个世界，造台蒸汽机怎么这么难呢？
“我之后再想想其他办法。”他转问另一方面，“魔力是个麻烦，也是我们能用的东西。这东西全功率运行的时候，能产出多少魔力水银？”
诺文回想着每次魔力加工的消耗量，做好了接受体积，重量等单位的准备。
然而马兰花却随口说出了一个他不认识的新单位。
“一小时7.2厘魔力。”
“...厘魔力？”
两人各自一愣，大眼瞪小眼。
“新单位。1厘魔力就是1立方厘米水银能容纳的魔力量。”马兰花解释道，“雪球定义的。反正大家都这么用起来了。”
“做个对比，每造50根钢管，大概会用掉1200厘魔力。外面一个月收集的魔力大概也这么多。”
雪球都学会自己定义新单位了？
有定义就不会混淆，有单位就能量化，能量化就能计算。
诺文默默在心里为聪明的白鼠送上了掌声，开始用新单位计算魔力产出的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