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众人都醒得很早。秃鹫比他们更早,天刚蒙蒙亮就展翅飞走了,不知去哪里觅食。
它要吃肉,还要吃虫子和石头。鉴于在昨天被安卡拉和善的眼神瞪了一眼,它顿时缩了脖子,不敢再去偷看带来的干肉。
吃完早餐,西格德才开口:“昨晚,有声音。”
“我也听到啦。”安卡拉敲了敲碗,学着那个节奏,“咔哒咔哒的!”
诺文若有所思,他也听到了那种声响:“像是麻风病人的拍板声。他们还在边境?而且就在我们周围?”
“或许。”
西格德没说太多。
这附近,肯定有人活着,但具体有多远,谁也不知道。大地和风,能把声音传到很远的地方。
他先忙着把帐篷收回来,毛人手脚看似粗壮,收拾起营账却井井有条。撤走蒙皮,叠好骨架,再把蒙皮包在这一堆木棍上,束在背包侧面,总共没耗费几分钟。
安卡拉抱着睡袋,只知道往背包里使劲塞,鼓出来一块大包。
锅上沾着肉糊的残渣,都冻硬了,西格德也没有浪费,用力拍了拍,抠出来给马儿舔一舔,引来一阵兴奋的响鼻,也算给它们补充了一点盐分。
待大家把东西都收拾妥当,天空中的阴影才卷翅而下。
“嘎!”
秃鹫迅速扇了几下翅膀减速,才收拢羽翼,稳稳地蹲在马背上。
西格德缕开嘴角毛发,手指往嘴边一堵,吹出一阵轻快到完全不像是会出现在他身上的口哨声。
“嘀——啾,啾啾——啾?”
秃鹫歪过头,张开尖喙:“嘎!”
龙娘学着动手指,半天只能吹出呜呜的气,又懊恼又好奇地追问:“大毛毛!这是在说什么呀?”
“在问。周围有没有人迹。”西格德松开手指,“使者,没有看见。”
“真古怪。它飞得很高,能看很远,却没发现...”
诺文往周围看了一圈,依然是和昨天相同的景象。
难道他们躲起来了?
但这样也说不通。晚上是最冷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出门还要浪费燃料。
白天不出来,晚上出来,在苦寒的边境更显得反常了。
西格德也没有答案。
他遵循着先祖的办法:走。向前走,就永远会有路。
三人换了一匹马,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大毛毛。”
“嗯。”
“吹哨子,大鸟就能听懂吗?”
西格德瞥了一眼秃鹫:“汗的使者,经过训练,听得懂哨令。”
“可我看萨加很少吹哨子诶,她好像只要听一听和摸摸就能和动物说话了!”
“萨加,天生就是萨满。”提起女儿,西格德语气顿时软了下去,“她是先祖庇护的孩子。”
“喔——”
龙娘耐不住性子,又转头问:“诺文,你会吹哨子吗?”
“会一点,没西格德那么厉害。”诺文笑了笑,“也就是能响的水平。”
“也很厉害啦!教我吹哨子嘛。”
诺文笑了笑,伸出手指,抵在嘴边,“那这样,先学着我把手指放好...舌头抵住下颚...”
清脆的哨声顿时吹响:“嘀——”
“呜,”龙娘努力鼓起嘴,可还是只能呼出一大团急促的气流,卷得发丝都在发颤。
她沮丧地甩了甩尾巴,又看着秃鹫发呆。
“好难诶!”
...
安卡拉的学习热情维持到了中午,就被路边一圈零散的小蘑菇吸走注意力。她趴在马背上,歪着脑袋盯着那些刚刚冒头的小点点,若有所思。
“有蘑菇诶。它们排成了一个圈圈!”
诺文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圈蘑菇,反倒抬头打量天空。
连绵的云层不知何时已经厚重了起来,灰蒙蒙地要压在地上,隐约还能看见一些丝缕状的纹理。风也变了,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
“要下雨了。”
西格德点点头:“对。很快。来得快,去得快。”
“雨,是好事。有水喝,马也能喝。干净。”
他并不慌张,只是边骑边从马屁股上的包裹里取出浸油布,披在自己和马匹身上,再用大手往马腹下一扣,就系紧实了。
诺文和安卡拉有更合体的雨衣,连着裤腿一起扎好,最后才披上另一层布。不过龙娘的尾巴实在太壮实,怎么都披不舒服,最后只能让尾巴尖露在外面,一甩一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