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那声音清冷如月,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仿佛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鸿蒙初判有声名,幸我撑来不变更。”
人群中不少人皆是一愣,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那些读过《西游记》的人,脸色已经变了。
这是……这是接引佛祖的诗!
“有浪有风还自稳,无终无始乐升平。”
黑色猛兽继续前行,白衣人继续吟诵,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六尘不染能归一,万劫安然自在行。”
五只虎豹大小的猫鬼紧随其后,步伐整齐划一,宛如训练有素的士兵。
“无底船儿难过海————”
白衣人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今来古往渡群生。”
话音落下,黑色猛兽已经走出人群,消失在远处的夜色中。
五只猫鬼紧随其后,同样消失在黑暗中。
人群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才有人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那……那是谁?”
“赵九缺……那就是赵九缺……”
“他……他怎么会……”
没有人能回答。
他们只知道,刚才那一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一人,一骑,五卫。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
吟着佛偈,飘然而去。
那是何等风采。
那是何等气度。
王平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手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知道,完了。
王家这一次,踢到铁板了。
……
月光如水,洒在饕餮坑外的乱石坡上。
人群依然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久久无法回神。
那一人一骑五卫的身影,那白衣如雪、长发如墨的仙人风姿,那吟诵佛偈的清冷声音,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鸿蒙初判有声名,幸我撑来不变更……”
有人喃喃重复着那句诗,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敬畏。
“有浪有风还自稳,无终无始乐升平……”
另一人接着念下去,念着念着,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诗是接引佛祖的诗,渡人的诗。
可从那白衣人口中念出来,却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仿佛那诗不是在渡人,而是在……宣告什么。
王平站在那块大石头上,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攥着,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身边那几个王家供奉,一个个面色惨白,双腿发软,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平哥……”一个年轻人颤声道,“咱们……咱们怎么办?”
王平没有回答。
他能怎么办?
家主交代的任务是“探清虚实,若有机会,就地格杀”。
可现在呢?
那个人的虚实,他探清了吗?
没有。
他只知道那个人坐在一头大如虎豹的黑色猛兽上,身后跟着五只同样巨大的“虎豹”一样的猫鬼,吟着佛偈,从容离去。
至于就地格杀?
王平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那些人————一个个都被吓得不敢动,倒在地上的年轻人更有好几个,还有平日那些高来高去、养尊处优的供奉们更是踌躇不前,他拿什么去格杀?
“走。”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身后那些或颤抖、或跌坐的人如蒙大赦,连忙跟着他往后退。
可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人群边缘,一道身影猛然暴起!
那人四十来岁,面容阴鸷,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周身炁息涌动,显然是个高手。
他藏在人群中已久,从赵九缺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暗暗蓄力。
此刻,那道白衣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夜色中,正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去!”
他低喝一声,双手一推!
一道人头大小的风弹,从他掌心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裹挟着螺旋的气流,向着那道白衣背影极速打去!
那风弹势大力沉,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动手了!”
“烈风掌臻至大成才能打出这么大的风弹!这是哪个不要命的!”
“那人是……全性的!我见过他!”
王平愣住了,随即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他不知道这个全性的人为什么出手,也许是为了试探,也许是为了报仇,也许只是单纯看不惯赵九缺那种从容离去的姿态。
但不管为什么,他出手了!
这一击,至少能逼出赵九缺的几分真实实力!
只要能让赵九缺露出一点破绽,让他们看清他的深浅,回去也好跟家主交代!
王平死死盯着那道风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风弹极速逼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一丈。
眼看就要击中赵九缺的后背————
然后,它消失了。
就那么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息,没有金光闪烁,没有黑气翻涌。
那道带着螺旋气流的、势大力沉的风弹,在即将击中赵九缺的一瞬间,如同烈日下的薄雾,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化作一阵清风。
那清风轻轻拂过赵九缺的白衣,吹起他几缕长发,然后又轻轻散去。
赵九缺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余光瞥了那个出手的人一眼。
就那么一眼。
目光淡淡的,仿佛只是随意一扫,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骑着玄离向前走去。
那个出手的全性愣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赵九缺远去的背影,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风弹,他蓄力已久的、足以轰碎一块巨石的全力一击,就这么……没了?
连个响都没听见?
一股寒意从他脊梁骨窜起。
跑!
必须跑!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狠狠一跺脚,身形就要拔地而起————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啊————!!!”
那个全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重重摔在地上!
众人定睛一看,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刚才狠狠跺下的那条小腿,此刻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小腿骨直接别断了,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面,鲜血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而他脚下,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平地,连个裂缝都没有。
可他跺下去的那一瞬间,腿就断了。
仿佛他跺的不是地,而是一把看不见的刀。
那人趴在地上,抱着断腿,哀嚎不止。
他的脸上满是恐惧,那种恐惧甚至盖过了疼痛。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根本爬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翻滚、惨叫。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