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
那些怨魂、诅咒、贪婪的意念,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要撕裂他的意识!
赵九缺死死守住心神,不让自己的意识崩溃!
同时,他开始消化它们。
不是用咒炁,不是用术法,而是用他自己————用他刚刚经历过三诅之火煅烧的“性命”,用他刚刚在记忆深渊中接受的“业障”,用他与玄离之间那份纯粹的“羁绊”。
那些怨魂的哀怨,被他融入自己的“人之诅”。
那些诅咒的恶意,被他融入自己的“地之诅”。
那些贪婪的吞噬欲,被他融入自己的“天之诅”。
天地人三诅,在他体内再次燃烧!
但这一次,不再是毁灭性的火焰,而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包容。
一种转化。
一种……“渡”。
那些原本想要吞噬他的怨魂,被他渡化,成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那些原本想要撕咬他的诅咒,被他转化,成了他修为的资粮。
那些原本贪婪的吞噬欲,被他吸收,成了他“无底船”的船板。
原来如此。
赵九缺终于明白了。
《西游记》中最后一难,那凌云渡的无底船,为什么能渡人?
因为它无底,所以能包容一切。
因为它无底,所以能承载一切。
因为它无底,所以能……舍尽一切。
舍尽凡胎,方能见真性。
舍尽我执,方能见真我。
他之前以为,修行是加法————不断积累力量,不断壮大自己。
但现在他明白了,修行也是减法————不断舍弃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断放下那些束缚自己的执念。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功行圆满之日,便是无增无减、无舍无得之时。
赵九缺睁开眼睛。
在这片黑暗之中,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面目模糊、浑身是伤、残破不堪的尸体。
赵九缺看着那具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原来是你。”
那具尸体,是他自己。
是过去的赵九缺。
是那个被五弊三缺命格压得喘不过气的赵九缺。
是那个靠着《百诅簿》和厌胜术挣扎求生的赵九缺。
是那个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一次次与怨灵抗争的赵九缺。
所有的罪,所有的孽,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挣扎,都凝聚在这具尸体上。
它就在那里,仿佛在问他:
“你能舍得了我么?”
赵九缺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能。”
话音落下,那具尸体骤然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黑暗之中。
同一瞬间,赵九缺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那种轻,不是身体的轻,而是灵魂的轻。
仿佛一块压在身上多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那些束缚他的执念,那些折磨他的罪孽,那些让他痛苦的回忆,都在这一刻,真正地……舍去了。
不是忘记,不是否认,而是接受之后,真正地放下。
他依然是赵九缺。
但他不再是那个被过去束缚的赵九缺。
黑暗的混沌中,忽然有金色和黑色的东西炸裂开来。
所有的碎片,所有的光点,所有的残念,疯狂地向一个中心汇聚!
那些残留的金色,被这意识吸引,纷纷融入其中;那些侵入的黑色,也被这意识牵引,如同百川归海,涌向同一个方向!
“原来如此……”
一个声音,在混沌中响起。
“原来我的道,从来就在这里……”
“人之诅,蚀骨腐心,是损去人的腐性,增为我的咒炁……”
“地之诅,九幽阴煞,是损去地的浊秽,增为我的根基……”
“天之诅,雷霆雨露,是损去天的劫罚,增为我的考验……”
“天地人三诅,皆可增损……”
“以增损之法,破此三诅之障!”
“以增损之理,筑我渡世之舟!”
混沌再次炸裂!
所有的黑暗,所有的金光,所有的诅咒气息,所有的一切,都被这念头牵引,疯狂地向同一个中心涌去!
那个中心,是赵九缺的意识。
是他的“道”的雏形。
是他的“舟”的龙骨。
轰————!!!
混沌第三次炸裂!
但这一次,不是崩散,而是凝聚!
所有的光,所有的暗,所有的理,所有的咒,都在向同一个中心汇聚!
那个中心,是赵九缺的意识,是他的道,是他的命,是他的魂!
它们在凝聚,在压缩,在融合!
形成一艘船的雏形!
那船没有底,只有龙骨和船舷,通体呈现出诡异的金黑色,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有厌胜咒文,有增损的痕迹,还有他从未见过的、完全陌生的某种东西————
那是“三诅”融合后诞生的新符文。
是天、地、人三诅,在他体内、在他的道上,留下的烙印。
船很小,小到只能容纳一人一猫。
船很破,破到仿佛随时会散架。
但它毕竟是船。
是承载他渡过苦海的船。
是承载他超脱凡胎的船。
是天、地、人三诅和一身精、气、神,筑成的载道之舟!
三诅筑舟。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