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洞的坡度很陡，有时近乎垂直。
岩石表面湿滑粘腻，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触感温热，隐约有脉动。
赵九缺没有去触碰那些东西，只是用咒炁在脚下凝成薄薄的一层，吸附着岩壁，一步步向下攀爬。
坡道越来越陡，脚下的岩石也越来越滑。
有好几次，赵九缺都差点摔倒，全靠玄离及时用身体顶住他。
越往深处，雾气越浓，腥腐气越重。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食某种半凝固的液体，那股硫磺和腐肉混合的腥气，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赵九缺的胸腔开始发闷，肺部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但他没有停，只是放慢了呼吸的节奏，让咒炁在体内循环，替代一部分空气的功能。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突然踩空。
赵九缺身体一坠，瞬间下落了三四米，才在下一处凸起的岩石上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去，下方隐约可见一片平整的地面————不是岩石，仿佛是某种人工修葺过的、带着规整纹路的石板。
坑底到了。
赵九缺攀下最后一段岩壁，双脚踏上石板。
玄离从他肩上跳下，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阳光————在这个深度，阳光根本照不进来。
那是某种诡异的荧光，从洞壁的岩石上散发出来，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幽绿色。
借着这微弱的光芒，赵九缺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里已经不是普通的洞穴了。
四周的洞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血管一般纵横交错，有的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活物。
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动物的，有的已经腐朽发黑，有的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状态。
越往深处走，那股无形的撕扯之力就越强。
赵九缺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某种东西缓慢而坚定地抽取着，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流失。
虽然速度很慢，但如果长时间待在这里，迟早会被彻底吸干。
玄离的情况也不太好。
它体内的炁正在剧烈波动，五只猫鬼在它体内躁动不安，想要冲出来，又本能地畏惧着外面的气息。
《五十阴魔道》已经降服的四只阴魔更是恐惧，丝毫不敢探出半点阴魔之炁，生怕被这饕餮吞噬掉。
“稳住。”
赵九缺通过道契传递过去一道意念，“不要放它们出来。这里的气局诅咒之力太强，它们出来就会被污染。”
玄离点了点头，努力压制着体内的猫鬼。
一人一猫继续向深处走去。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空间突然开阔起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方圆足有数百丈。洞穴的顶部极高，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四周的洞壁上，无数钟乳石倒挂下来，在幽绿色的荧光下，投下诡异扭曲的影子。
洞穴的正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
那竖井的口径足有十几丈，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开的。
从竖井深处，传来阵阵诡异的声音————像是咀嚼声，又像是吞咽声，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哀嚎。
赵九缺走到竖井边缘，向下望去。
下面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撕扯之力正是从这个竖井深处传来的。
越靠近竖井，力量就越强。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绕着竖井寻找下去的路，余光突然瞥见洞壁一侧有个不一样的地方。
那是洞穴西侧的石壁。
乍一看，那里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但赵九缺盯着看了片刻，发现了不对劲————那里的岩石纹理，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其他地方的石纹都是纵向的，只有那一块是横向的，而且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条笔直的缝隙。
他走过去，伸手在石壁上摸索着。
缝隙比他想象的更深。他沿着缝隙摸索了一圈，发现这是一道门的形状————一扇像是天然形成的石门。
赵九缺运起咒炁，双手按在石门上，用力一推。
石门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加大了力量。咒炁如潮水般涌出，冲击着石门。
但石门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和整座山体连成了一体。
玄离跳上他的肩膀，凑近石门闻了闻，然后通过道契传来一道意念：“后面是空的喵，有风从缝隙里透出来。”
空的？
赵九缺沉思片刻，目光落在那道缝隙上。
他突然想起徐四给的资料里提到过，饕餮坑内部有一种特殊的“气局”，任何强行开启的行为都会引发反噬。
难道这道石门，需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打开？
他退后几步，仔细打量着石门。
片刻后，他发现了端倪。
石门表面那些看似杂乱的纹理，如果换一个角度去看，竟然隐隐构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那是一个巨大的饕餮纹，饕餮的巨口张开，正对着石门正中央。
赵九缺走到饕餮纹正对的位置，蹲下身子，伸手按在地面上。
地面冰凉刺骨，但就在他手掌按下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震动。
那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某种东西的脉搏。
他闭上眼睛，将咒炁顺着那丝震动探入地下。
咒炁一路向下，穿过层层岩石，最终触碰到了一团巨大的、正在蠕动的能量。
那能量阴冷而贪婪，感受到咒炁的侵入，立刻如同活物般涌了过来，想要将它吞噬。
但就在那能量即将接触到咒炁的瞬间，赵九缺猛地收回咒炁，同时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符打入了地下。
“轰————！”
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那道石门上的饕餮纹，突然亮起幽暗的光芒，随即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的通道。
赵九缺站起身，看着那条通道。
通道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通道的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他。
“走。”
他低声说，抬脚走进了通道。
玄离跟在他身后，一步一趋。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