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正午,赵九缺带着玄离,踏入了饕餮坑的范围。
进入饕餮坑的范围后,最先变化的是方向感。
明明是按照指南针的方向走的,走出一段路后,赵九缺却发现太阳的位置完全不对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指南针,指针正在疯狂地旋转,根本停不下来。
玄离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中带着询问。
赵九缺收起指南针,拍了拍腰间的【五蕴琢】:“用这个。”
【五蕴琢】上泛起淡淡的五色光芒。
五行之力在这片混乱的气局中,勉强还能维持一定的秩序。
赵九缺闭上眼睛,感受着【五蕴琢】传来的微弱指引,朝一个方向迈出了脚步。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还算正常的山林,渐渐被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取代。
岩石呈现出凝固血肉般的质地,表面布满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偶尔能看到一两株扭曲的枯树,树皮剥落,露出下面如同血管般的纹路。
玄离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赵九缺停下脚步,打量着四周。
他能感觉到,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气息越来越浓了。
它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他身上摸索着,试探着,寻找着可以下手的缝隙。
这就是地之诅么?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浓稠起来。
那种灰白色的雾气,带着淡淡的硫磺和腐肉混合的腥气,吸入肺里,让整个胸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人一猫的面前,那个巨大的坑洞正在缓缓吞吐着灰白色的雾气,雾气翻涌间,隐约能听见某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像呼吸,又像咀嚼。
“地之诅。”
赵九缺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它在呼吸,在进食,在活着。”
玄离口吐人言:“老大,这地方让我很不舒服喵,我的炁在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沉喵。”
赵九缺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我的咒炁也在被牵引,但不是往下沉,是被往外抽。”
“它在试探我,看我是猎物,还是……”
他没有说完,抬脚向坑内走去。
踏入浓雾的瞬间,世界变了。
首先是视觉。
光线扭曲成无数重叠的虚影,岩石的轮廓在视野里不断晃动、变形,有时像狰狞的人脸,有时像蜷缩的尸骸。
赵九缺知道这是诅咒力场对感官的干扰,他闭上无用的左眼,仅用右眼观察————效果有限,但至少能分辨出大概的路径。
其次是听觉。
风声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咀嚼声、吞咽声,以及某种极其细微的、像是骨骼碎裂的脆响。
这些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灌入脑海,仿佛这坑洞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发声器官。
嗅觉被浓烈的腥腐气彻底占据,那气味混合了硫磺、腐肉、鲜血和某种更古老的、像是埋藏了千年的尸骸才会有的恶臭。
触觉开始变得迟钝,脚下的岩石踩上去像棉花,又像某种有弹性的、温热的肉壁。
方向感彻底丧失。
赵九缺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丹田,以咒炁和【五蕴琢】为锚,定住自己的五感。
这是他从老天师的金光中悟出的道理————当外界的一切都在扭曲欺骗时,唯一可信的,只有自己体内的炁。
玄离闭上眼,将自己的感知与赵九缺相连。
一人一猫的炁息在道契的维系下融为一体,共同抵御着地之诅的侵蚀。
“走。”
他们继续向下。
刚往下走,他就感觉到了那股无处不在的压力。
那压力不是来自外部,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着他的心弦。
贪婪。
饥饿。
想要吞噬一切的冲动。
这些念头如同水中的游鱼,在他的意识边缘游弋,试图钻进来。
赵九缺冷哼一声,咒炁流转,将这些杂念尽数隔绝在外。
“雕虫小技。”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
越往里走,那股压力就越强。
浓雾越来越厚,能见度从十丈降到五丈,又从五丈降到一丈。
到最后,他几乎只能看清身边三尺之内的东西。
玄离紧紧跟在他脚边,身上的妖炁也全力运转,抵御着诅咒之力的侵蚀。
“呜呜————”
前方传来诡异的呜咽声,像是风声,又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
赵九缺不为所动,继续向前。
突然,脚下的地面一软,他低头一看,竟是一具不知死了多久的动物骸骨,骨质已经发黑酥脆,被他踩得粉碎。
骸骨周围,是同样黑紫色的泥土,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生命凋零啊。”
赵九缺低声说,“这地方,恐怕连细菌都活不下来。”
他继续向前,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一块巨大的岩石,形状像是一只蹲踞的巨兽,正对着他。
巨兽岩石的后面,就是那个巨大的坑洞入口。
赵九缺深吸一口气,绕过巨兽岩石,站在了坑洞边缘。
这是一个直径至少数十丈的巨坑,坑壁陡峭如削,上面布满了一道道狰狞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挠出来的。
坑底隐没在浓雾之中,看不真切,只能隐约感觉到,那里有某种极其庞大的存在,正在沉睡。
向下。
一直向下。
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沿着倾斜的坡道向下走了半个时辰,依然看不到尽头。
四周的岩石越来越诡异,从暗红色渐渐变成黑紫色,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蛀过。
孔洞里渗出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石阶陡峭湿滑,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深渊。
四周的浓雾越来越厚,光线越来越暗,到最后,只能靠双手摸索着石壁,一步一步往下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