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珙显得十分失魂落魄,现他不只是失恋,还觉得已经失却了男子汉大丈夫自尊。他站崔莺莺身后,也不说走,也不说留。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踟蹰着也说不出话来。崔莺莺回过头来一看,就知道他想些什么。“张相公满面愁容,难道是因为贫道不成?”她自称已然变了,想来就是为了撇清关系,张珙嘴裏越发苦涩起来。但是他也说不出来,我就是觊觎你,一直都觊觎你话来。只好苦着脸摇摇头,也不言语,转身想走。
“其实,张相公也不必如此。你们男人不是总说,大丈夫何患无妻话吗?贫道其实早就知道,你心裏藏了一段心事,但是贫道也不能因此就回应你。就算贫道没有皈依道教,还是待字闺中女孩儿。难道张相公你就不觉得,你那些行为,实是太过放浪形骸了吗?如果女孩儿家真受了你引诱,你又觉得,她下场会好到哪裏去呢?”
张珙明白崔莺莺想要说什么,但是自己又觉得冤枉。若是跟了自己,他是一定会对她很好很好。何提‘下场’二字,太严重了吧?!崔莺莺摇了摇头,又道:“张相公身为男儿,又岂知道这天下女子苦楚呢?虽然大多数不用出头露脸地去挣家业,但是这家宅裏事情,却比外面儿还要覆杂。若是这女孩儿出嫁前,和男子勾勾搭搭不检点,婚后,即使是原本情郎,说不得也要她人老珠黄之时对此怨怼良多。再何况,聘者为妻,奔者为妾,父母国人皆贱之。这是礼记上说,但是私奔话,也并不是女子一人所为。又为什么偏偏只对女子如此苛刻呢?这还不是你们这些读书男人所编所写,为就是建立一个以男子为尊规则罢了。但是可笑是,你们男子偏偏鲜少遵从这些规则,只用它来勒紧了女子脖子不松手……”
崔莺莺似笑非笑地说着话,张珙虽然觉得万分不顺耳,但是也只能承认她说得对。私奔这事他其实也想过,如果莺莺小姐原意与他成其好事,但是又被老夫人阻拦话,他就带着莺莺小姐回转乡间去,做一对野鸳鸯。但是现想来,却是一身汗。虽然自己父母皆无了,但是族裏长辈们可还呢!若是这事闹将出来,可不只是归隐山林这么简单。说不得自己先要被治一个拐骗人口罪名,莺莺小姐也要背上不贞名头。即便是郑家和崔家能够高高手放过莺莺,但是光是一个与人私奔罪名,就让她不能够成为自己妻子了。他叔叔可还活着,说不得就要打断自己腿了!
到时候,以自己微弱能力,又怎么去保护自己心爱女人不受伤害呢?!估计也只能相顾泪流,无可奈何了。
看张珙好似有些服气了,莺莺点了点头,又道:“听说张相公是要上京去赶考,不是吗?”张珙连忙点头回应。莺莺道:“但是张相公却是这普救寺裏流连了许久,以至于现被困此处,不得动弹。若是耽误了科举,恐怕就算是贫道罪过了。”
张珙连连摆手,“诶!哪裏关小姐事情?!”
“怎么不关贫道事呢?都说‘乱色渐欲迷人眼’,美色是世间误人事了。可惜,无论再美容颜,也有老去一天。若是成为了枯骨一把,也无所谓美与不美了。”莺莺手指楼下乱军们道:“但是这江山,却是仍旧如此壮丽。无论是如何朝代迭,如何征战纷纷,它仍旧是如此诱人,比美美人还要夺人眼球。但是,正因为这些只为了自己私欲而妄动战火人,世间百姓,才会加苦楚。”
张珙眼见下面哀嚎一片,心有戚戚焉,也跟着点了点头。崔莺莺又道:“张相公才华横溢,不若继续你之前所行进之路,前去科举吧!功成名就之时,也可以顺手救一救这世间百姓,那可算是大功德。兴许可以留名青史也未可知,岂不比因为流连莺莺这样一处随时可能逝去风景而耽误了正事儿好上许多?!”
张珙听了这话,却如醍醐灌顶一般明了了,是啊,正是因为这世道不好,百姓蒙难,才需要自己去改变它呀!若是一味逃避,或是因为自己私欲而放纵它就这样崩坏下去。他这个圣人门徒,又怎么对得起圣人谆谆教诲呢?!张珙此时,已然不只认为莺莺小姐是一位美艷动人小姐了,她像是照亮他前路指明灯一样,把他从错误想法和迷茫之中指引了出来,这不仅仅是心动爱慕,添了尊敬和感激。一时间,张珙很是激动,对着莺莺弯腰拜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选取这个版本,实际上是王实甫版,温和张珙,圆满结局版本。所以,张生也不算是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