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对派出所内部的值班安排、接警流程非常熟悉，但对法院的情况，基本都是道听途说。”
周亮接过话。
“初步判断，这封信应该是公安系统内部人员匿名递交的。”
林正宇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我表弟写的？”
周亮摇头。
“从笔迹、用词习惯、信息来源来看，不像是林小飞本人。更像是……”
他顿了顿。
“有人想甩锅的时候，顺手把你的名字带上了。”
林正宇沉默片刻。
“我明白了。”
陈静姝合上材料，语气严肃。
“林法官，这次虽然查清了事实，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她直视林正宇的眼睛。
林正宇点头。
“我会注意的。”
周亮站起身，走到窗边。
“还有一件事。”
他转过身，表情凝重。
“最近上面反馈下来，网络暴力现象需要整治。你这个事情，差一点就在网上传开了。”
林正宇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意思？”
周亮的声音低沉。
“其实之前有人把那封举报信的内容发到了本地论坛，标题写的是'郡沙法官包庇亲戚，受害女性求告无门'。配图是你的工作照，从法院官网截的。”
林正宇的后背一阵发凉。
“后来呢？”
“幸亏网信办拦截及时，发现后半小时就删了。”
周亮走回来，在林正宇对面坐下。
“否则，就算纪委查清了事实，网上那些人也不会管。他们只看标题，只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林正宇没说话。
他想起上一世见过的那些案例。
法官依法判决，当事人不满意，就把法官的照片、姓名、家庭住址发到网上。
“枉法裁判”“收受贿赂”“官官相护”，标签一贴，铺天盖地的谩骂就来了。
有人被迫调离岗位，有人被停职审查，有人患上抑郁症……
而真相是什么，没人在乎。
周亮看着林正宇的表情，叹了口气。
“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这次算是给你提个醒。”
林正宇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周主任。”
两人站起身，起身告辞。
林正宇站在小会议室里，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自己匿名运营的“小城判官”账号。
那些普法文章，那些留言互动，那些评论……
他一直觉得，网络是普法的好渠道。
但今天，他突然回想起上一世网络带来的那些负面影响。
它可以传播真相，也可以埋葬真相。
它可以为正义发声，也可以成为私刑的工具。
林正宇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
他看着那些叶子在空中打转，最终落在地上，被来往的行人踩过。
“体制内甩锅，体制外流言。”
这一次，他侥幸躲过了。
但下一次呢？
……
林正宇特意去黄罗生那，把今天的情况向他做了汇报。
黄罗生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不是你表弟写的。”
林正宇点头。
“周主任说，像是公安系统内部有人想甩锅，顺手把我带上了。”
黄罗生叹了口气。
“这种事，在体制内不少见。出了问题，先找个替罪羊。找不到替罪羊，就找个分担火力的。”
他看向林正宇。
“你现在明白了吧？为什么我一直强调，办案要留痕、要规范、要经得起查。”
林正宇点头。
“我明白了。”
黄罗生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是个好苗子，我看好你。但你也要记住，”
他转过身。
“在这个系统里，能力只是敲门砖。真正让你走得远的，是谨慎、是分寸、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林正宇站起身，向黄罗生鞠了一躬。
“谢谢黄庭。”
黄罗生摆摆手。
“行了，回去吧。这件事算是暂时翻篇了。”
林正宇走出办公室，迎面碰上朱慧。
“林法官，您回来了？”
朱慧手里抱着一摞卷宗。
“我刚把吴子骞案的材料整理好，您要看看吗？”
林正宇看着朱慧年轻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满腔热血，一心想着办好每一个案子。
现在呢？
他依然想办好每一个案子。
但他也知道了，这条路上，不只有案子。
“放我桌上吧。”
林正宇说。
“我明天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