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宇的声音沉下来。
“她打电话报警的时候,说的是被同事强奸。这你知道吗?”
张超的脸色变了。
“我……”
他舔了舔嘴唇。
“当时不知道。”
林正宇把接警录音的文字转写稿推到面前。
“这是当晚的接警录音。王雪在电话里明确说:我被同事强奸了。”
他抬起头。
“林小飞接的电话,你当时在旁边吗?”
张超摇头。
“不在。我说了,我在里面处理别的案子。”
“那你签字的那份笔录呢?”
林正宇把一份文件抽出来,摊在桌面上。
“这是林小飞当晚做的谈话笔录,上面有你的签字。笔录内容写的是情侣纠纷,双方自愿去酒店。”
他把那几行字指给张超看。
“你签字之前,有没有亲自核实过笔录内容?”
张超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我……”
他停顿了几秒。
“我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
林正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锐利。
“笔录上写的是情侣纠纷,报案人说的是被强奸。这两个内容,你看不出区别?”
张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时林小飞跟我说,就是年轻人喝多了闹矛盾,女方情绪激动,说话有点过。我觉得……觉得很正常,就签了。”
他低下头。
“我没想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林正宇把笔录收回卷宗,目光在张超脸上停留了两秒。
“证人张超,你刚才的陈述,本庭已经记录在案。”
他把卷宗合上。
“你可以退庭了。”
张超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他走到法庭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审判席,又低下头,快步走了出去。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陈子杨站起身,声音沉稳。
“审判长,辩护人有意见陈述。”
林正宇抬起头。
“说。”
陈子杨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开。
“根据刚才证人张超的证词和此前法庭出示的纪委通报,可以确认:被害人王雪第一次报案时,派出所的接警处置存在严重问题。”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法庭里扫了一圈。
“值班协警林小飞在接警时使用了不当言语,劝阻报案人;值班民警张超未尽审核职责,在没有核实笔录内容的情况下签字确认。”
他把笔记本合上。
“辩护人认为,这一系列程序瑕疵,已经严重影响了被害人的报案意愿和陈述真实性。”
他看向林正宇。
“被害人在接警人员的不当劝阻下,被迫签署了一份与事实不符的笔录。这份笔录的内容是情侣纠纷,双方自愿。”
他把语气压下来。
“如果当时派出所按正常程序受理,被害人的陈述会是什么样,我们无从得知。但可以确定的是,现有证据中的报案陈述,是在非正常环境下形成的。”
他挺直身子。
“辩护人请求法庭在审查证据时,充分考虑这一因素。”
钱峰猛地站起来。
“审判长!”
他的声音压着一股火气。
“辩护人的说法,是在试图把公安机关的执法瑕疵,当成否定案件事实的理由。”
他把手里的材料往前推了一点。
“不可否认,城关派出所在接警处置上存在问题,相关人员也已经受到处分。”
他顿了一下。
“但这并不意味着被害人的陈述是捏造的,更不意味着被告人无罪。”
他看向陈子杨。
“派出所的瑕疵,影响的是案件的前期处置效率,而不是案件的核心事实。”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被害人王雪从第一次报警到最终立案,陈述的核心内容始终一致:她在醉酒状态下被被告人强行发生性关系,她说了不要,她挣扎过,她拒绝过。”
他把语气压下来。
“派出所处置失当,是一个遗憾。但不能因为这个遗憾,就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公安机关,把被告人的行为一笔勾销。”
林正宇没有立即回应。
他把两份材料并排摊在桌面上:一份是纪委通报,一份是王雪的补充陈述。
“本庭注意到,辩护人和公诉人的意见存在分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控辩双方。
“关于派出所接警处置问题对案件的影响,本庭的意见如下。”
他翻开卷宗,指尖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第一,纪委通报和接警录音已经证实:被害人王雪在案发当晚确实曾试图报警,并在电话中明确表示被强奸。这一事实不容否认。”
他把指尖移到下一行。
“第二,值班人员的不当处置,导致被害人第一次报案未被正式受理,是接处警程序上的瑕疵,而不是侦查上与事实上的瑕疵。”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子杨脸上。
“第三,派出所的程序瑕疵,不能等同于被害人陈述的虚假。辩护人试图将执法瑕疵上升为否定案件事实的理由,本庭不予采纳。”
他把目光转向钱峰。
“第四,公诉人关于案件核心事实未受影响的意见,本庭予以记录,但最终认定将综合全案证据审查后作出。”
他把卷宗合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本案的争议焦点,始终是被告人是否在被害人醉酒、意识模糊的情况下,违背其意愿发生性关系。”
他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朱慧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把刚才的每一句话都记进笔录。同时还用红笔不时地在纸上进行勾画。
旁听席上,吴母的脸色灰败,魂不守舍。
孙倩深吸一口气,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抿起,像是松了一口气。
被告席上,吴子骞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一动不动。
林正宇翻开卷宗的下一页。
“下面,进入庭审下一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