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林正宇点点头。
“这份录音是法院依职权从派出所调取的。派出所当时的值班登记显示,接警人是协警林小飞,值班民警是张超。”
他没有多做解释。
“第三项证据。”
林正宇翻到下一页。
“案发后第六天,也就是八月二十四日下午,被告人吴子骞、被害人王雪、证人孙倩确实在一点点奶茶店见面。”
他点击鼠标,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奶茶店对面小区的公共监控显示,当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左右,确有三人在奶茶店门口出现。但由于画面模糊,无法辨认具体动作和对话内容。”
林正宇抬起头。
“同时,奶茶店的消费记录显示,当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有一笔订单:两杯波霸奶茶,一杯珍珠奶茶,微信支付,有微信支付记录可以互相佐证。”
他合上材料。
“换句话说,三人确实见过面。但这次见面的具体内容,只有当事人各自的陈述,没有客观证据可以印证。”
陈子杨张了张嘴。
“法官,既然三人确实见过面,那我的当事人关于……”
“辩护人。”
林正宇再次打断他。
“你的当事人声称孙倩索要十万元。但完整的聊天记录显示,十万是孙倩对法律成本的估算,不是向你当事人提出的条件。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你当事人的这一陈述无法被采信。”
陈子杨沉默了。
林正宇转向钱峰。
“公诉人,你有什么意见?”
钱峰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材料上,然后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法官,我承认……”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起诉书中关于赔偿未谈拢的表述,不够严谨。”
他顿了一下。
“根据法院调取的这些证据,我方认为,被害人一方并不存在勒索行为。之前关于有勒索嫌疑的口径,应当进行统一。”
林正宇点点头。
“那公诉人现在的立场是?”
“只保留曾有赔偿接触这一客观事实。”
钱峰的语气恢复了一些稳定。
“但这并不影响案件的定性。被告人利用被害人醉酒意识模糊之机强行发生性关系,这一核心事实没有改变。”
林正宇没有立即回应。
他转向陈子杨。
“辩护人?”
陈子杨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显然在权衡利弊。
“十万勒索”这条路走不通了,继续炒作只会让法庭对他的当事人产生更差的印象。
他清了清嗓子。
“法官,我方……”
他斟酌着措辞。
“我方注意到,三方确实在案发后有过赔偿方面的接触和沟通。虽然十万并非正式的索赔条件,但被告人确实表达过赔偿意愿。”
他顿了一下。
“我方请求法庭在量刑时,考虑被告人的悔罪态度和赔偿意愿。”
林正宇看了他一眼。
陈子杨的策略很清楚:放弃“勒索”这条死路,转而强调被告人认罪态度好、愿意赔偿,争取从宽。
“好。”
林正宇合上面前的材料。
“既然双方对十万索赔的问题已经达成共识,那么本案接下来的庭审,将不再围绕这一问题展开。”
他的目光在钱峰和陈子杨脸上扫过。
“我现在重新梳理本案的争议焦点。”
他翻开一份新的文件。
……
“公诉人、辩护人,我希望你们明确一点。”
“本案下一次开庭,不再允许任何一方把焦点拉回她是不是要钱这个问题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钱峰和陈子杨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庭前会议到此结束。”
林正宇起身。
“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他转身离开。
黄罗生默默地看完林正宇的表演,心里不由得后悔起来,自己是没事干吗?非要跑过来开这个庭前会议,从头到尾自己话都没说一句。
这小子控制局面的能力,颇有自己年轻时候的几番风采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也高兴了几分。
起身端着自己的枸杞水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朱慧关掉投影仪,合上笔记本电脑。
她抬起头,看到钱峰和陈子杨各自沉默地离开法庭,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三米远的距离。
她想起刚才林正宇说的那句话。
“不再允许任何一方把焦点拉回她是不是要钱。”
那庭审上的真正的对决,要在另一个问题上展开了。
她是否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