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郡沙县法院三楼小会议室。
阳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朱慧提前十分钟到场,检查了录音设备和投影仪,确认一切正常后,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她面前摊着一份新打印的议程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词:完整聊天记录、接警录音、消费记录。
林正宇手里夹着一沓材料走了进来。
他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旁听席。
黄罗生紧随其后,在林正宇左侧的位置坐下。
老张没来。
这只是庭前会议,不需要完整的合议庭阵容。
黄罗生只是过于担心案情的发展,才决定过来为林正宇压阵。
“人到齐了吗?”黄罗生问。
朱慧看了看门口。
“公诉人和辩护人都在候审室等着。”
“让他们进来。”
朱慧起身,走到侧门,拉开门。
钱峰第一个走进来。
他的表情比上次开庭时收敛了许多,脸上始终保持着审慎的警觉。
他的公文包里鼓鼓囊囊,显然也带了不少材料。
陈子杨跟在后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打着暗红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这几天显然没睡好。
两人在各自的席位落座,没有交谈。
朱慧回到书记员席位,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吴子骞强奸案第二次庭前会议现在开始。”
林正宇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本次会议的目的,是就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补充证据进行展示和质证,并重新梳理庭审争议焦点。”
他翻开面前的材料。
“首先,关于被告人吴子骞在上次庭审中提出的十万元索赔问题。”
钱峰的眉头微微一动。
陈子杨坐直了身子。
林正宇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法院已依职权调取了以下证据。”
他示意朱慧。
朱慧按下投影仪的开关,屏幕亮起。
“第一,王雪与孙倩的完整微信聊天记录,由公安技侦部门从腾讯公司服务器端调取。”
屏幕上出现了一长串聊天截图。
时间戳、头像、对话内容,清清楚楚。
“被告人在庭上声称,案发后第六天,证人孙倩当着被害人王雪的面向其索要十万元。”
林正宇顿了一下。
“经查,孙倩确实在八月二十四日的聊天中提到了十万这个数字。”
陈子杨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
林正宇点击鼠标,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语音的文字转写。
“完整的对话语境显示,孙倩说的是:你真要告他,请律师、做鉴定、打官司,前前后后怎么也得花个七八万,十万都算便宜他了。”
他抬起头。
“这是对法律途径成本的估算,而不是向被告人提出的赔偿条件。”
法庭里安静了两秒。
陈子杨的表情僵住了。
“法官……”
“你先别急。”
林正宇打断他。
“我还没说完。”
他翻到下一页。
“同一段聊天记录中,被害人王雪的回复是:我不想要他的钱,我就想要个说法。”
屏幕上出现了对应的截图。
“这与被害人在庭上的证词完全一致。”
林正宇放下材料,目光落在陈子杨脸上。
“辩护人,你的当事人在庭上声称被害人一方索要十万元。但根据这份完整的聊天记录,这一陈述与事实不符。”
陈子杨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第二项证据。”
林正宇继续。
“公安机关的接警录音。”
他示意朱慧播放。
会议室里响起了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女声,带着哭腔:
“我要报警……我被同事……强奸了……”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然后是一个男声,语气漫不经心:
“这事儿吧,你俩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喝酒的时候有没有推推搡搡的?闹大了对你不好,要不你先到所里来,咱们当面聊聊……”
录音播放完毕。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这段录音显示,被害人王雪曾拨打报警电话,明确表示自己被强奸。但接警人员并未按程序受理,而是劝其到所里当面聊。”
他看向钱峰。
钱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们在审查起诉阶段,没有收到这份接警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