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庭办公室里。
林正宇把一张A4纸横过来。
“调证清单。”
朱慧搬了把椅子挤过来，手里攥着笔记本，眼睛盯着那张纸。
“第一，一点点奶茶店。”
“案发后第六天，下午三四点。他说三个人在那儿见面，孙倩当面说了那句话。”
他在后面补了一行小字：“店内监控、消费记录。”
朱慧在自己的本子上飞快记下来。
“第二，微信聊天记录。”
林正宇把笔尖往下移。
“吴子骞和王雪之间的，吴子骞和孙倩之间的。看看那几天有没有约见面的痕迹，有没有提到钱的事。”
他顿了一下。
“还有转账记录。如果真谈过赔偿，微信或者银行流水里应该有痕迹。”
朱慧点头，又补了一句。
“那被害人王雪那边的聊天记录，也要调吗？”
“先调被告这边的。”
林正宇把笔搁下，“被害人那边，如果查出来需要印证，再走一遍程序。”
“第三，公安那边少了一份笔录。”
他把庭审笔记翻到某一页，指尖点在上面。
“8月25日，王雪跟闺蜜去过一次派出所，值班民警做了谈话记录。”
他抬眼看朱慧。
“那份谈话笔录，卷宗里没有。”
朱慧愣了一下。
“那会不会是没做，还是做了没附卷？”
“工作情况说明里写了作好谈话记录一份。”
林正宇把那张纸往朱慧这边推了一点，“所以应该是有的，只是没进卷。”
他把笔帽扣上，往椅背一靠。
“这份笔录很重要。她第一次进派出所的时候，情绪是什么样，说了什么，民警怎么问的，有没有人打电话叫吴子骞过去……这些细节，可能直接关系到要说法和索赔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慧把这几条一字不漏抄进本子，又在末尾画了个圈。
“那我现在就去拟调证函？”
“先等等。”
林正宇把那张A4纸折起来，塞进卷宗封皮里。
“我先跟黄庭汇报一下，走完内部流程再发。”
他站起身，把卷宗往桌上一放。
“还有一件事。”
他看着朱慧。
“不管查出来什么，我们不预设结论。”
“他说的每一条，能核的都核一遍。真的假的，让证据说话。”
朱慧点头，把笔记本合上。
“明白。”
……
下午。
林正宇和朱慧站在郡沙县公安局网安大队的门口。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几个穿便装的年轻人抱着笔记本电脑从旁边经过，脚步匆匆。
“法院刑庭的？”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手里还夹着一根烟。
“对，我们来办调证。”
林正宇把公函递过去，“吴子骞案，需要调取他手机内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
眼镜男接过公函，扫了两眼，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摁。
“强奸案？”
“涉嫌强奸。”
林正宇点头，“被告当庭提出新的陈述，说被害人一方事后找他索赔，我们需要核实。”
眼镜男把公函往桌上一放，转身打开电脑。
“行，我这边先走流程。快的话三四天，慢的话一周。”
他把打印纸夹进文件夹里。
“到时候内网发你们，还是你们来取？”
“来取。”
……
半小时后。
“一点点”奶茶店门口。
这是一家普通的连锁店，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新品海报，里面传来搅拌机的嗡嗡声。
林正宇推门进去，朱慧跟在后面。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正低头往杯子里倒奶茶。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林正宇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亮了一下。
“郡沙县法院的，我们需要调取你们店里的监控录像。”
女孩愣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差点打翻。
“监控？”
她把杯子放下，转头朝里面喊了一声。
“张哥！有人找！”
后厨的门帘一掀，一个穿围裙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上还沾着奶泡。
“什么事？”
林正宇又把证件亮了一遍。
“法院的，需要调取你们店里八月份的监控。”
中年男人眉头皱起来。
“八月份？”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法官同志，我们这监控循环覆盖的，最多保留一个月。八月份的早没了。”
朱慧心里一凉。
“具体是哪天？”林正宇追问，“8月24日，下午三四点左右。”
中年男人摇摇头。
“没戏。”
他指了指柜台后面的角落，那儿有个黑色的小盒子，红灯一闪一闪。
“我们这设备是总部统一配的，硬盘就那么大，循环覆盖，最多存三十天。你说的8月24号，现在都十月底了，早被新的覆盖掉了。”
林正宇沉默了几秒。
“打开监控后台我看看吧。”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嘛。”
张哥嘟嘟囔囔的操作电脑，“喏，你看，没有了吧，这时间也隔得太久了。”
林正宇自己上手查看起后台的监控记录，果然全都被新的录像覆盖了，估计恢复数据都恢复不了了。
“那消费记录呢？”
“消费记录倒是能查。”
中年男人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文件夹，“我们有流水单，按天存的。你要哪天的？”
“也是8月24号，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
中年男人把文件夹往柜台上一摊，翻了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