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审判庭的门合上,声音闷闷的。
窗帘拉得严实,只剩顶上几盏日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发白。
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吴子骞的母亲缩在最边上,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王雪的闺蜜孙倩坐在另一侧,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绑得紧紧的。
不公开审理,门口挂着牌子,法警在外面站岗。
朱慧坐在书记员席位上,手指在键盘边缘蹭了两下,又缩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话筒往嘴边拉近半寸。
“请全体起立。”
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尾音微微发颤。
旁听席的人陆续站起来,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几声刺耳的响。
林正宇、黄罗生、老张从法官通道的侧门走出来,法袍下摆扫过台阶边缘,象征着公平的大法徽别在胸前。
三人在审判席落座,林正宇坐在审判长席,目光先扫一圈全场,最后停在朱慧脸上,轻轻点了下头。
朱慧喉咙动了动,把下一句话稳住。
“请坐。”
她低头看了眼面前的流程单,指尖在纸边划过,找到下一行。
“郡沙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
钱峰站起身,把起诉书摊开,指尖按住第一页。
“被告人吴子骞,男,某贸易公司销售经理。”
“2012年8月17日晚,被告人与被害人王雪参加公司部门聚餐。席间,被告人多次向被害人劝酒。”
钱峰把那几个字咬得很重。
“聚餐结束时,被害人已呈明显醉酒状态,步态不稳,无法独立行走。”
他翻到下一页,手指点在某一行。
“根据迎宾商务酒店监控显示,当晚22时41分,被告人搀扶被害人进入酒店大堂。画面中,被害人头部倚靠在被告人肩部,双腿发软,全程由被告人架扶。”
林正宇余光瞥见旁听席上,吴子骞的母亲把纸巾攥成一团。
“进入房间后,被告人趁被害人醉酒、意识模糊之际,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
钱峰把体检报告的复印件举起来。
“案发后体检显示,被害人大腿内侧可见散在皮下淤血,右手腕背侧、左手腕掌侧可见条索状擦伤。法医意见明确:上述损伤可由拉扯、抓握、按压等暴力作用形成。”
他把报告放下,视线扫过被告席。
“被告人吴子骞在检察阶段已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自愿承认犯罪事实。”
林正宇翻开卷宗,目光落在证人席方向。
“传被害人王雪到庭。”
法警推开侧门,一个瘦削的身影走进来。
王雪穿着深灰色外套,头发扎得很紧,下巴微微收着,眼睛始终没往旁听席那边看。
她在证人席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林正宇把话筒往前推了一点。
“王雪,请你向法庭陈述案发当晚的经过。”
王雪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
“那天聚餐,我其实身体不太舒服。”
她盯着面前那块木头台面,“而且喝了酒之后,胃一直不舒服,想早点回家。”
“后来他说顺路送我,我当时脑子已经很晕了,就……半推半就上了车。”
林正宇在卷宗边缘做了个记号。
“到房间之后呢?”
王雪的肩膀微微一缩。
“我说过不行。”
她声音发颤,“我说不要。他压着我,我推不动。”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
“事后你是什么感受?”
王雪沉默了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线。
“又羞耻,又愤怒。”
林正宇翻到下一页。
“案发到报警,中间隔了七天。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王雪低下头,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丢脸。怕同事知道。”
她停顿一下,“一开始只想着……他能道歉,或者赔偿,就算了。”
“后来越想越不甘心。闺蜜骂我,说再不报警就不认我这个姐妹。”
她抬起眼,眼眶泛红。
“我才下定决心去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