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点了点具结书最后一行签名。
“我也想提醒一点:认罪认罚具结,主要是对既有证据基础上的事实版本作出的承认,外加对从宽规则的接受。”
“它不应该被理解为对所有法律评价,包括罪名性质、对‘同意’边界的理解,一刀切、全面放弃争议。否则今后所有签具结的案子,法庭就不再需要讨论争点了。”
他抬眼看向林正宇。
“如果将来被告人在庭上对部分细节有不同表述,也希望法庭允许他完整说清,这既是对程序的尊重,也是对具结书本身公信力的保护。”
朱慧把这几句要点一条条记下,纸上密密麻麻。
林正宇合上备忘录,又翻开另一页空白。
“好,先把争议焦点列出来,让各方心里都有数。”
他在纸上写了个“1”。
“第一,被害人当晚的醉酒程度。她是完全丧失意识,还是还能作出有意义的表达,这直接关系到‘同意’能不能成立。”
钱峰往前一倾。
“我们的视频里可以看到,她还能站立行走,也能和同事简单交流,这一点检察院会坚持自己的判断。”
陈子杨轻轻点头。
“但她对房间内过程的记忆有明显断层,这个也得放在一起看。”
林正宇在下面标了个“2”。
“第二,当晚有没有明确的拒绝或者实质反抗。包括言语上的‘不要’,还有没有推搡、挣脱之类的身体动作,以及这些反应在当时的环境下,吴子骞有没有可能感知。”
他写下“3”。
“第三,报案时间延后七天。她为什么迟报,这个原因是否足以解释间隔,对我们判断陈述可信度有没有影响。”
钱峰点点卷宗。
“起诉意见里已经作了分析,庭上我们可以再让她当面说明一次。”
数字“4”落在纸上。
“第四,双方在案发前有没有暧昧或者感情基础。只是普通同事,还是存在超出职场范围的互动,这会影响被告对‘她是否同意’的理解边界。”
陈子杨顺势接上。
“我们会把既往聊天记录、是否单独相约等情况,再做说明。”
林正宇最后写了个“5”,圈了个小圆。
“第五,也是程序上的:认罪认罚具结本身的自愿性和理解程度。被告在签具结的时候,究竟明白到什么程度,他认的是事实,还是连同全部法律评价一并接受。”
他把笔一搁,把那页转了个方向,推到桌子中间。
“控辩双方如果对这五个焦点没有补充,就按这个框架准备开庭。朱慧把今天的会议记录整理出来,附卷。”
林正宇把那页焦点又拉回自己面前,用笔在角上点了两下。
“最后我再跟你们强调一下。”
他看向钱峰,又扫一眼陈子杨。
“虽然前期有认罪认罚具结书,但到正式开庭,我会当庭再逐项确认吴子骞认罚的自愿性,问清楚他知不知道自己认的是什么、可能判多少年。”
指尖轻敲那行“认罚”字样。
“如果他在法庭上表示不知道,或者对前面的具结内容不认可,那认罪认罚从宽的基础就不存在了。”
视线定在桌面中央。
“届时,检察院有权调整量刑建议,法院也会按照正常程序来评价他态度,不再当然适用从宽区间。”
朱慧飞快把这几句话记下去。
林正宇说完就开始收拾卷宗。
“今天的庭前会议,就按这个框架记入笔录。书记员整理后会跟你们进行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