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会议室窗帘拉了一半,桌上摊着吴子骞的卷宗。
林正宇把名牌往前推,视线扫一圈。
“现在开庭前会议。”
他翻开备忘录。
“本案被告人吴子骞,涉嫌强奸,被害人王雪,两人老家为邻居,系同事关系。公安立案后移送起诉,检察院以强奸罪提起公诉,同时适用认罪认罚,从宽量刑建议三年至四年。”
他停一拍,把下一页往外抽。
“经审查卷宗,认为本案关于‘自愿与否’的事实仍存争议,单纯依据书面材料难以查清。”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钱峰和陈子杨。
“根据刑诉法相关规定,本案不再适用简易程序,决定依普通程序开庭进行审理。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继续适用,但需在当庭查明事实基础上适用。”
朱慧低头飞快记。
钱峰手指点着起诉书封皮。
“林法官,这个决定,是你个人的考虑,还是刑庭一致?”
老张椅子一响。
“刑庭决定,我们都在。”
黄罗生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主要是被害人陈述里,对‘自愿’的描述不够清晰,我们觉得当庭听一遍更稳。”
陈子杨律师合上笔帽。
“我这边没意见。普通程序,对被告当面说明也好。但是因为本案涉及双方隐私,我们将申请不公开审理此案。”
“可以申请不公开审理,开庭前请提交书面的不公开审理申请。”
钱峰皱眉。
“检察院在前期审查时,已经结合体检、聊天记录判断事实清楚。现在变更程序,是对具结书有疑问,还是对我们的事实认定有疑问?”
林正宇把备忘录翻回前一页,用指尖点了下上面的几行字。
“我们关注的,是迟延报案的原因、房间内具体经过、被害人醉酒状态下有没有明确表达拒绝。”
“这些,在侦查笔录里有,但合议庭认为有必要当庭再核实一次。”
他把话压稳。
“不是推翻认罪认罚,也不是否定检察机关前期工作。”
“只是把以后可能在二审、申诉阶段被放大的争议,提前摊在今天的法庭上。”
钱峰把起诉书摊平,指节在封皮上轻敲两下。
“从检察机关角度,这个案子证据链已经完整。”
“被害人多次陈述前后一致,体表伤情和法医意见与她的描述高度吻合;酒店监控能反映她当晚醉酒状态和两人一同进入房间的过程;再加上被告人在侦查阶段的稳定供述,以及在我们面前签下的认罪认罚具结书。”
他目光越过桌沿,落在林正宇脸上。
“按规矩,这些条件足以适用认罚简易程序,本来可以节省司法资源,也能减少对被害人隐私的反复触碰。”
话锋一顿。
“当然,程序选择权在法院。我们尊重法院的决定,只希望认罪认罚制度的效果别被削弱,不能让具结书在实务中变得可有可无。”
陈子杨往前挪了挪椅子。
“我这边补充一点。”
“吴子骞从第一次会见起,就一直坚持自己的主观认识是两情相悦,到现在也没改变。他承认发生了性行为,也承认自己处理方式错误,但他内心并不把整件事理解成‘强行’。”
他把桌上的具结书推到中间。
“在现有证据体系下面,对他来说正面否认,量刑风险非常大。我已经把这一点讲清楚,所以他在事实层面选择认罪认罚,期待从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