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结书签得明明白白,检察院量刑建议三到四年,走简易,甚至书面都够格。”
他瞥林正宇一眼。
“承办人嫌不踏实,非要普通程序上庭,非要亲自问个底儿掉。”
魏国平看向林正宇。
“你自己说。”
林正宇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住。
“卷宗证据链没问题。”
视线压在那行“迟延报案七天”上,又挪到体检报告那页。
“但王雪的陈述里,对要不要说得太拧巴,丢脸不敢说这类心理,现在只躺在卷里。”
“不开庭,只按具结书走简易,判决书上两句自愿认罪认罚,外面一看就是开房、反悔四个字。”
他抬眼。
“我认制度,也认从宽。但我想亲口听她当庭把那一晚的经过讲清楚,再问一遍吴子骞认的是发生性关系,还是认强行发生性关系。”
屋里静一会儿。
魏国平靠在椅背,指节轻敲桌面。
“你有顾虑,总比眼睛一闭全交给具结书强。”
他点一下那册卷宗。
“认罪认罚,不是说检察院一签,你这边就变成盖章机。尤其这类案子,要慎重。”
老张皱眉。
“魏院,你也跟着他瞎较劲?程序一拉长,被告翻供、信访、上诉……哪一项不要我们扛?”
“所以得把话说完。”
魏国平把身体往前收,视线压在林正宇身上。
“程序拉长,责任也跟着拉长。”
“你把案子从简易拉到普通,节点一下多一倍。”
他一根一根掰着指头。
“出点什么岔子,不会只写刑庭两个字,先写的肯定是承办法官的名字。”
“以后有人问:当时为啥不按认罪认罚走?你得有一套完整的理由能说出来,而不是一句我感觉不踏实。”
林正宇点头。
“理由我有,卷宗里也能支撑。”
“迟延报案的心理原因,第一次供述的推脱,和后面为了从宽的认罪,这些我打算当庭一项一项问清楚。”
“问完了,要是事实跟卷宗一致,我照样在认罪认罚框架里量刑。”
“要是问出新东西,那也说明简易程序原本就踩不稳。”
黄罗生嘴角一咧。
“你听,他这套说辞都酝酿好了。”
魏国平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点打趣。
“黄庭,你的意思呢?”
黄罗生把笔横在掌心里晃了晃。
“我担心的是检察院那边。”
他看向魏国平。
“认罚案拉回普通程序,人家肯定要打电话过来问,是不是我们对认罪认罚有意见。”
“再加上现在形势,谁都盯着数据好看。”
魏国平“嗯”了一声。
“但从规矩讲,这案子确实没强制你必须简易。”
他顿了顿。
“制度设计本来就是可以简易,不是必须简易。”
他转回林正宇。
“你有两条线别忘。”
“一条是法律底线,证据得经得起折腾。”
“另一条是系统底线,不要搞成你个人的价值宣言秀。你要做的是把事实翻出来,而不是在庭上演讲。”
林正宇点头。
“我只围绕事实问。”
“正常程序该有的节奏不乱。”
魏国平又把话收回全局。
“程序变更的报告,你自己写。理由写清楚:争议焦点、被害人陈述的特殊性、社会关注度这些,都要落在纸上。”
他看向黄罗生。
“备忘录里,把不盲目适用简易程序这句话写进去。”
黄罗生应一声,把卷宗往林正宇那边推回去。
“承办人办案思路,我这边尊重。”
“我支持本案不适用简易程序,不书面审理,按普通程序开庭。”
老张“啧”了一声,靠回椅背,嘴里嘟囔一句“爱折腾你就折腾”。
朱慧低头,在记录本上把刚才那句话一笔一划写下去:
“程序变更为普通。理由:认罚但事实有争议,不盲用简易。”
魏国平起身,拿起公文夹。
走到门口,他又停一下,回头。
“林正宇。”
“你清楚自己在干嘛,就往前走。”
“别一边往前走,一边心里想着有人给你兜底。”
“有,我和黄庭在后面;没有,你也得扛得住。”
林正宇站起来,背挺得笔直。
“明白。”
“行了,你去把变更程序的流程走了。”
他抬下巴指了指门外。
“顺便跟检察院打个电话,提前透个口风,免得人家回头在会上埋怨我们临时变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