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那路子。”范清冲她点一下头,“结果开到一半,男方突然从包里掏出手机,递过来,让我看聊天记录。”
朱慧忍不住插一句,“真拿出来啊,在家不删干净?”
“删了也就不会进法院了。”王鹏低声嘟囔。
林正宇没说话,端起饭碗喝了一口汤,耳朵却竖得笔直。
“聊天记录里,有几段确实挺肉麻。”范清比划一个手机大小,“什么‘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接吻的地方吗’之类的。发的时间点,还都是婚后头两年。配图是夜里在车里拍的,路灯照在脸上那种。”
李婧“啧”了一声。
“那还装什么清白。”
“她当场脸色就变了。”范清夹了口青菜,咬两下,“嘴上还强撑,‘那是刚结婚那会儿,后来就没联系了’,‘那会儿还年轻,不懂事’。男方脸绷得跟石头一样,眼神不往她那边看。”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几个人。
“我看气氛不对,赶紧宣布休庭,把人往调解室领。”
王鹏把盘子往前挪了挪,“先拆开谈?”
“那必须拆开。”范清点头,“先把男方单独拉出去。我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坐下,好好说一句:‘你是真想离,还是就那几件事卡在心里?’”
他学着当时那男人的坐姿,身子往后一靠,筷子在手指间转。
“那哥们刚开始还硬,说‘不想过了’,‘信任没了’。我就问他,你们现在怎么过?吵得厉害吗?有没有动手?有没有别的问题?”
“结果他慢慢松口?”李婧嘴上问,手上却把王鹏碗里的鸡丁一块一块夹到自己碗里。
“他说,其实这一年她也慢慢收敛了。”范清点着桌面,“晚上基本都回家了,前男友的微信也删了。就是前面那几件事一直卡在他心里。每次看到有人提前男友这三个字,他就想起那几条记录。”
朱慧把筷子停在半空。
“就算收敛了,之前的也当没发生吗?”
“事情已经发生,时间也过了。”范清摊手,“我问他,你是真走不下去了,还是说心里那口气没地方放?他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亏。”
王鹏发出一声“哼”。
“典型的男德建设不合格。”
李婧抬眼看他一眼,“你懂得还挺多。”
“然后我又把女方单独叫进来。”范清继续,“刚一关门,她就绷不住了。眼泪哗就下来了,连抽纸都来不及拉,蹲那儿边哭边说自己蠢,说结婚后还跟前任藕断丝连,是自己犯贱。”
他伸手做了个比划眼泪的动作。
“哭得我这老直男都心软了。”
李婧一脸怀疑。
“您还有心软的时候?”
“又不是铁打的。”范清苦笑,“她一边哭一边保证,说从那之后再也没跟任何前任联系过。说这几年就是安心在家,照顾两个人的小日子。说她妈骂她,说再犯这种错就不要回娘家了。”
朱慧小声问一句,“那为什么不生小孩?”
“查过,身体没问题。”范清摇头,“说是一直没敢要。矛盾存在,谁也不敢往下走那一步。”
桌子这边安静了一瞬,只有不远处有人把椅子拖得吱呀作响。
“我问她,你还想跟他过吗?她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哭着说,‘想,真的想,再给我一次机会就行’,说自己已经把所有前任的联系方式删干净了,手机也给他看过。”
范清伸手拿起自己的筷子,在盘子里翻着菜,像在翻那堆聊天记录。
“后来我又把两个人一起叫进来。调解室那张桌子,男方坐左边,女方坐右边,中间空出一大片。我说,你们自己也聊几句,看是彻底走人,还是再试试。”
他看向林正宇。
“你们刑庭那边,被告跟被害人对峙的时候,估计说不上几句人话。我们民庭这边,反而得把人逼着把话说完。”
林正宇点点头,嘴里还含着饭,没接话。
“他们一开始也谁都不看谁。”范清回忆,“女方一直在抽纸,男方盯着桌面。我就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平常谁做饭?女方说她做。男方闷声接一句,‘她做的红烧肉还可以’。”
李婧“噗”地笑一下,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还有这桥段。”
“这话一出来,气就缓了。”范清笑了一下,“我趁机说,既然还有点念想,就别一下子把桥烧断。男方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一口气,抬头看了她一眼,在调解室里说了一句,”
他停顿一下,学那男人当时的声音。
“‘算了,给你一次机会吧,我撤诉。’”
桌上默默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