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紧张。”林正宇站在书记员席旁边，把一摞文书摆好，“今天案子很简单，当成是练手。”
他把话筒位置调了调，指给她看：“你一会儿只要按程序念法庭纪律、核对身份、宣读权利义务，其他的我在旁边盯着。”
朱慧连连点头，掌心全是汗。
法警把被告人带进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看守所马甲，眼神有点飘。
旁听席空了大半，只坐着两三个被告人家属，隔着过道互相打量。
“全体起立。”
黄罗生和两名陪审员走进来，落座。
朱慧深吸了口气，照着模板念：“现在宣布法庭纪律……旁听人员不得喧哗，不得录音录像……”
她的声音比平时大一点，也比想象中稳一点。
接下来按部就班，核身份，宣读起诉书，法庭调查……案情很简单，被告人凌晨翻进某小超市，偷了几条烟和几瓶酒，当场被抓。
被告人当庭认罪，公诉人简要发表量刑建议，认为可以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至一年，并处罚金。
整个庭审走完不到二十分钟。
“好，本案法庭调查结束。”黄罗生敲了敲桌，“现在休庭。”
他扭头：“书记员，把刚才的重点记一下，一会儿好整理。”
朱慧“嗯”了一声，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
休庭槌一敲，旁听席的人陆续往外走。
小办公室里，三个人坐成一排，桌上摊着卷宗和起诉书。
朱慧抱着笔记本，坐在旁边，第一次旁听合议。
“案子没什么争议。”小刘翻了翻卷宗，“盗窃事实清楚，数额不大，被告人认罪，系累犯这一点要写清楚。”
“嗯。”老张哼了一声，“前科是一年前刚刑满释放，这回又翻墙偷烟，累犯肯定是没跑的。”
“量刑上我倾向八个月到十个月之间。”
“我也差不多这意思。”黄罗生点头，“考虑到认罪态度，从宽一档，判八个月，罚金一千。”
他抬眼瞄了一下朱慧：“把这个意见记到合议笔录里。”
朱慧低头敲：“本院合议认为……被告人曾因盗窃被判处有期徒刑，经刑罚执行完毕五年内再犯，应当认定为累犯，在量刑时从重处罚……”
合议完，三人起身往外走，顺手把合议笔录递给朱慧：“回去整理，打印出来，待会儿签。”
朱慧抱着笔记本，跟着林正宇回办公室，心里还有点兴奋，第一次坐在合议室里，第一次亲耳听见“累犯”“量刑幅度”这些以前只在书上见过的词，像落了地一样。
她把合议笔录在电脑里整理成正式格式，手指顺着刚才的记忆打字，内容很快铺满半页纸。
打印，出纸，拿到黄罗生办公室门口。
“黄庭，合议笔录。”
“放这儿。”黄罗生接过来，抽出看了一眼，又递给老张。
老张戴上老花镜，从头看到尾，眉头突然皱了一下：“嗯？”
“怎么了？”黄罗生问。
老张用笔点了点纸：“这儿，‘被告人曾因盗窃被判处有期徒刑，经刑罚执行完毕五年内再犯’，你这句话没把‘系累犯’这几个字写进结论里。”
纸上只有一句：“在量刑时从重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