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累犯三个字没出现。”老张抬头,“你还是法律专业的,这点都能漏?回去重听录音。”
朱慧站在门口,脸一下白了:“我、我刚才记的时候,以为只要写前科就行……”
话还没说完,老张已经把笔放下:“这种量刑情节,是硬指标,合议笔录和判决书里都得有明确表述。”
黄罗生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发火,把纸折好:“没关系,回去把那段录音再听一遍,补上。”
“下不为例。”
朱慧“嗯”了一声,手指捏着纸边,指甲都按红了,转身往外走。
走廊上,十一点多的光有些刺眼,朱慧看着手里的纸,眼角有点发酸。
“这种都能漏?”
老张那句在脑子里反复打转。
第一天上岗,第一场庭,她就给自己记了个“大错”。
“要是以后每个庭都这样怎么办?”她脑子里一团糊,“要不要我都不好说了?”
她正想找个没人地方躲一躲,身后有人叫了一声:“朱慧。”
她一回头,林正宇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一摞刚打完的文书。
“走,回办公室。”他说,“合议录音我帮你调出来。”
朱慧吸了吸鼻子,硬把眼泪憋回去,跟着他回大办公室。
屋里人不多,老张刚好去隔壁找人签字去了。
林正宇坐到自己的电脑前,登陆内部系统,点开刚才那场庭审的录音文件,又调出合议室的录音。
“你看。”他把音量调低一点,让她听得清却又不至于惊动全屋,“合议刚开始,老张说的是‘构成累犯,在量刑时从重处罚’。”
录音里,老张的声音清清楚楚。
“你刚才只记了‘从重处罚’,把‘累犯’丢了。”林正宇说,“这种量刑情节,属于有无之分,不是轻重之分。”
朱慧咬着嘴唇,小声说:“我、我知道错了。”
“第一天出这种错,是有点难看。”林正宇也没给她留太多面子,“但这种错,只要现在记住,下次不再犯,就算值了。”
他点击进播放器的时间轴,教她操作:“你以后每次合议结束,合议笔录打出来之前,如果有拿不准的地方,就先把这段录音拖回来听一遍。”
“你看这里,”他拖动鼠标,“录音上头有波形,谁说话更重一点,波形就高一点,合议意见一般都在中间这几分钟里。”
“你可以先定位,再精听。”
朱慧睁大眼睛看着:“原来可以这样用啊,我以前都只知道按播放。”
“还有个小技巧。”林正宇从桌上抽了一张废稿纸,递给她,“你开庭的时候,凡是涉及量刑情节的,像‘累犯’、‘自首’、‘立功’、‘未遂’、‘退赃退赔’这种词,听到就随手在纸上记一笔。”
“等合议的时候,一听到法官在讨论量刑,你就对着这些勾,把那几个关键字立刻敲进去。”
“这样就不容易漏。”
朱慧忙点头:“刑庭生存指南 get……”
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这么说有点轻佻,脸一红,赶紧改口:“我记住了。”
林正宇笑了一下:“书记员这活,看着像打字,其实脑子要一直开着。”
“漏一两个形容词无所谓,漏一个量刑情节,判决上就要被评查组扣分。”
“你第一天,犯一次,大家还能理解;要是一个月之后还犯,就没人替你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