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
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这一次，被告席上坐着的人，是邵天雄。
曾经在法律圈呼风唤雨的邵律师，如今穿着看守所的马甲，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神情冷漠。
林正宇坐在旁听席的角落里。
他想亲眼看看这场审判。
从周明案到瀚海案，邵天雄的名字始终贯穿其中。
审判长是市中院刑二庭的老陈，五十出头，头发花白，办案经验丰富。
公诉人是市检察院公诉一部的吴箴。
辩护人姓郑，据说是邵天雄的老同学。
九点三十分，老陈敲响法槌。
“现在开庭。”
“郡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邵天雄犯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非法经营罪、妨害作证罪一案，本院依法公开审理。”
老陈核对了被告人身份后，吴箴站起身，开始宣读起诉书。
“被告人邵天雄，男……”
吴箴的声音清晰有力，在法庭里回荡。
“……经依法审查查明，被告人邵天雄在明知瀚海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从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软暴力催收等违法犯罪活动的情况下，仍为其提供法律咨询服务，帮助其规避法律风险，逃避刑事追诉……”
林正宇静静地听着。
邵天雄不是普通的犯罪嫌疑人。
他是律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法律的边界在哪里。
但他选择了站在边界的另一边，帮助那些践踏法律的人。
“……被告人邵天雄为瀚海金融指导编写《催收话术与风险防控手册》，详细分析催收人员如何在法律边缘施压，如何规避非法拘禁、侮辱、寻衅滋事等罪名……”
吴箴翻了一页。
“……被告人邵天雄在瀚海金融借款人李明浩自杀后，为瀚海金融提供舆情应对方案，指导其通过网络公关公司删除负面信息、引导舆论、攻击为受害者发声的自媒体……”
“……被告人邵天雄在接受司法调查期间，指使他人作伪证，试图掩盖其参与瀚海金融违法活动的事实……”
吴箴合上起诉书，抬起头。
“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邵天雄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以上八年以下。”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老陈看向邵天雄。
“被告人，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
邵天雄站起身，神情依然平静。
“有异议。”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我承认为瀚海金融提供过法律咨询服务，但我的行为是正常的律师执业活动，不构成犯罪。”
老陈点点头。
“你可以在法庭调查和辩论阶段详细陈述你的意见。”
他看向公诉人。
“公诉人，请出示证据。”
……
法庭调查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吴箴出示了大量证据。
邵天雄与瀚海金融高管之间的邮件往来。
邵天雄为瀚海金融编写的各种法律意见书。
邵天雄参与的内部会议录音。
录音里，邵天雄正在给瀚海金融的风控部门负责人周志明讲解如何优化催收流程。
“……你们现在的催收方式太粗糙了，容易留下把柄。我建议你们做几个调整……”
邵天雄的声音从法庭的音响里传出来，带着自信。
邵天雄不是不知道这些行为是违法的。
他太清楚了。
所以他才会教瀚海金融如何规避，如何掩盖，如何在法律的边缘游走。
“……第四，如果借款人自杀或者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我会帮你们准备应对方案，把风险降到最低……”
录音到此结束。
法庭里一片沉默。
吴箴关掉录音设备，看向邵天雄。
“被告人，这段录音是你本人的声音吗？”
邵天雄沉默了几秒。
“是。”
“你在录音中提到的应对方案，是什么意思？”
邵天雄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只是提醒他们注意法律风险，并没有教唆他们犯罪。”
吴箴冷笑了一声。
“注意法律风险？”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
“这是你指导瀚海金融编写的《催收话术与风险防控手册》。第三章第二节，标题是如何在法律边缘施压。第四章第一节，标题是如何规避非法拘禁的认定。第五章第三节，标题是借款人自杀后的舆情应对。”
他将文件放在展示台上。
“被告人，你还要说你只是在提醒他们注意法律风险吗？”
邵天雄的脸色微微变了。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些只是法律分析，不是犯罪指南。律师的职责就是为客户提供法律建议，帮助客户规避风险，我再次重申这是正常的执业活动。”
吴箴盯着他。
“正常的执业活动？”
“你明知瀚海金融在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你明知他们的催收行为已经逼死了人，你还在帮他们规避法律风险，帮他们掩盖罪行，帮他们攻击受害者。这是正常的执业活动？”
邵天雄没有回答。
老陈敲了敲法槌。
“公诉人，请注意发言方式。”
吴箴深吸一口气，坐回座位。
老陈看向邵天雄。
“被告人，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