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宇提前半小时到达办公室,桌上已经堆着几份新送来的案卷。
朱慧端着林正宇的茶杯走进来,放到桌上:“林庭,今天上午九点半有个庭,您看过卷宗了吗?”
“看过了。”林正宇翻开最上面那份案卷,“周建设涉嫌寻衅滋事案。”
“对,就是那个搞网贷催收的。”朱慧说,“规模不大,但手段挺恶劣的。”
林正宇点点头,继续翻阅卷宗。
被告人周建设,三十四岁,郡沙县本地人,经营一家小型贷款中介公司。
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员工不到十人。
但这家小公司,却照搬了大平台的催收套路。
爆通讯录、群发侮辱短信、P图威胁。
受害人有七人,其中一人因不堪骚扰而辞职,另一人与家人关系破裂。
“秦晓呢?”林正宇问。
“在整理交接材料。”朱慧说,“她下周就要去市中院报到了。”
林正宇放下案卷:“让她来一趟,今天的庭她做书记员。”
“好。”
朱慧转身出去。
林正宇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周建设案,案情并不复杂。
证据确凿,被告人也认罪认罚。
但这个案子却有一个特殊之处。
辩护律师在庭前会议上提出,被告人的催收行为是行业惯例,不应以刑事手段追究。
瀚海案的辩护律师,也说过同样的话。
“大家都这么干。”
“行业普遍做法。”
“监管缺失导致的。”
仿佛只要把责任推给行业和环境,个人就可以免责。
但法律不是这么运作的。
敲门声响起。
“进来。”
秦晓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正宇哥,你找我?”
“今天上午的庭,你做书记员。”林正宇说。
秦晓愣了一下:“可是我下周就……”
“正好。”林正宇打断她,“这个案子,你应该看看。”
秦晓点点头,在林正宇对面坐下。
“周建设案,你看过卷宗吗?”林正宇问。
“看过了。”秦晓说,“小型网贷公司,爆通讯录催收,涉嫌寻衅滋事。”
“你觉得这个案子,跟瀚海案有什么关系?”
秦晓想了想:“催收手段类似,但规模差很多。瀚海是全国性的平台,这个只是县城里的小公司。”
“还有呢?”
“瀚海案的判决,对这个案子有指导意义。”秦晓说,“特别是关于软暴力催收的认定标准。”
林正宇点点头:“不错,去准备吧。”
秦晓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转过头。
“正宇哥,”她说,“我在市中院还能看到你办的案子吗?”
林正宇笑了笑:“你想看还不容易,随时回来就行了。”
秦晓也笑了,转身离开。
……
九点二十分,第二审判庭。
旁听席上坐着十几个人,有被告人的家属,也有几个陌生面孔。
林正宇注意到,后排有两个中年男人,穿着朴素,神情紧张。
秦晓坐在书记员席位上,调试着设备。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正宇,林正宇微微点头。
九点三十分整。
秦晓站起身:“请全体起立。”
旁听席上的人纷纷站起。
林正宇、刘谨、王鹏从法官通道走出,在审判席落座。
“请坐。”秦晓说。
众人落座。
秦晓宣布:“郡沙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审理被告人周建设涉嫌寻衅滋事罪一案。”
法警将周建设带入被告席。
周建设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看守所的马甲,神情有些萎靡。
林正宇核对了被告人身份后,公诉人小周宣读起诉书。
“……被告人周建设,自2022年3月至2023年8月期间,以其经营的鑫达小额贷款咨询服务部为依托,向多名借款人发放高息贷款。在借款人逾期后,被告人指使员工采取爆通讯录、群发侮辱短信、P图威胁等方式进行催收,严重扰乱社会秩序,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起诉书列举了七名受害人的遭遇。
张某,女,二十六岁,因催收人员向其同事群发欠债不还的短信,被迫辞职。
李某,男,三十二岁,因催收人员向其父母发送P图照片,与家人关系破裂。
王某,女,四十五岁,因催收人员在其居住小区张贴老赖告示,精神抑郁。
……
小周宣读完起诉书,林正宇问周建设:“被告人,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
周建设低着头:“没有异议。”
“你是否自愿认罪认罚?”
“自愿。”
林正宇点点头:“辩护人,你有什么意见?”
辩护律师站起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
“审判长,”他说,“我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定性有不同看法。”
“请说。”
“首先,”辩护律师说,“我的当事人从事的是合法的贷款中介业务,催收行为是为了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