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市政法委会议室。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市公安局、市检察院、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代表依次落座。
墙上的电子屏幕显示着会议主题：
“瀚海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专项整治工作总结会”
政法官员陈国强坐在主席位上，翻阅着面前的材料。
他的头发比半年前又白了一些，但精神依然很好。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给瀚海案画个句号。”
陈国强放下材料，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这个案子从立案到宣判，前后历时八个月。公安、检察、法院三家联动，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今天我们要好好总结一下，哪些做得好，同时还有哪些地方做的不足。”
他看向市公安局副局长赵芮刚。
“芮刚，你先说。”
赵芮刚站起身，打开面前的笔记本。
“陈书记，各位领导，我代表市公安局汇报侦查环节的工作情况。”
他清了清嗓子。
“瀚海案的侦查工作，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初查。我们在接到群众举报后，对瀚海平台的资金流向进行了初步摸排，发现其存在资金池运作、借新还旧等问题。”
“第二阶段是深挖。我们对瀚海金服及其关联公司进行了全面搜查，提取了大量电子数据和书证。特别是风控系统的日志和催收管理系统的记录，为后续的定罪量刑提供了关键证据。”
赵芮刚翻了一页。
“第三阶段是扩线。我们顺藤摸瓜，查清了瀚海金服与顶升教育策划公司之间的舆情操控关系，为认定软暴力催收的完整链条提供了支撑。”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陈国强。
“当然，侦查工作中也暴露出一些问题。”
赵芮刚的语气变得稍稍低了一些。
“一是前期预警不足。瀚海平台运营了将近五年，我们直到出了人命才介入调查，说明我们对互联网金融风险的监测还不到位。”
“二是跨部门协作还有改进空间。案件涉及金融监管、市场监管、网信等多个部门，前期的信息共享不够顺畅，导致一些线索没有及时串联。”
他顿了顿。
“这些问题，我们会在今后的工作中加以改进。”
陈国强点点头。
“说得很实在。”
他的目光转向市检察院公诉一部主任李惟楚。
“惟楚，检察院这边呢？”
李惟楚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发言稿。
“陈书记，各位领导，我代表市检察院汇报审查起诉环节的工作情况。”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
“瀚海案的审查起诉，我们重点把握了两个平衡。”
“第一个平衡，是经济风险与人身权利保护的平衡。”
李惟楚翻了一页。
“瀚海平台的违法行为，既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又涉及软暴力催收。前者侵害的是金融秩序和出借人的财产权益，后者侵害的是借款人的人格尊严和人身安全。”
“在起诉环节中中，我们既详细列举了资金端的违法事实，也用大量篇幅描述了催收端的恶劣行为。我们希望通过起诉书，让法庭看到这个案子的全貌，而不仅仅是一个金融案件。”
他顿了顿。
“第二个平衡，是追诉力度与证据标准的平衡。”
“瀚海案涉及的被告人众多，行为复杂。我们在审查起诉时，严格按照证据标准，对每一个被告人的行为进行了逐一认定。对于证据不足的，我们没有勉强起诉；对于证据确实充分的，我们坚决追诉。”
李惟楚合上发言稿。
“当然，审查起诉工作中也有一些值得反思的地方。”
他的语气也变得谨慎了一些。
“比如，对于邵天雄律师事务所的责任认定，我们在起诉阶段的论证还不够充分。这个问题，在庭审中被辩护人抓住了把柄。虽然最终法院采纳了我们的意见，但说理过程比较曲折。”
“今后遇到类似的案件，我们会在审查起诉阶段就把论证做得更扎实。”
陈国强点点头。
“惟楚说得好。”
他的目光转向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一庭庭长邹德华。
“德华，法院这边呢？”
邹德华站起身，没有带任何材料。
“陈书记，各位领导，我代表市中院汇报审判环节的工作情况。”
他的声音沉稳。
“瀚海案的审判，我们遇到了三个难点。”
“第一个难点，是罪名认定。瀚海平台的行为涉及多个罪名，如何准确定性、如何避免重复评价，是我们在合议时反复讨论的问题。”
“第二个难点，是软暴力催收的边界。什么是合法的债务催告，什么是违法的软暴力催收，这个边界在法律上并不清晰。我们在判决书中花了大量篇幅进行说理，试图为今后的类似案件提供参考。”
邹德华顿了顿。
“第三个难点，是舆情操控的定性。瀚海金服委托第三方公司实施的舆情操控行为，是否应当纳入刑法评价，这个问题在合议庭和审委会都引发了激烈讨论。”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最终，我们决定在判决书中明确指出，舆情操控行为作为软暴力催收链条的一部分，应当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量。这个观点，可能会引发一些争议，但我们认为这是对受害人负责的做法。”
邹德华的声音变得坚定。
“法律不能让害人者逍遥法外，也不能让受害者的声音被抹杀。这是我们在这个案子中坚持的底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国强点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
“德华说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电子屏幕旁。
“刚才三家的汇报，我都听了。总体来说，这个案子办得不错。”
陈国强转过身，面对在座的所有人。
“但我要特别点名表扬两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林正宇身上。
林正宇坐在邹德华旁边，神情平静。
“林正宇同志。”
陈国强的声音变得郑重。
“这个案子的判决书，我仔细看了。特别是关于软暴力催收和舆情操控的说理部分，写得非常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