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议室的门关上,五个人围坐在长桌旁。
邹德华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审委会的意见大家都知道了,现在我们把量刑这块敲定下来。”
他看向陈岭。
“老陈,资金端你先说。”
陈岭翻开材料,推了推眼镜。
“孙博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按照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法定刑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但他同时涉及寻衅滋事罪和非法经营罪,数罪并罚的话,我建议十三到十五年。”
周段锋皱起眉头。
“十三年会不会轻了?他是整个链条的实际控制人,所有违法行为都是在他的授意下进行的。”
“不轻。”陈岭摇摇头,“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法定最高刑就是十年。我们是数罪并罚,十三到十五年已经是顶格了。”
邹德华点点头。
“孙博文这个没问题。周志明呢?”
林正宇翻开笔记本。
“周志明是风控总监,主导了整个风控模型的设计,包括那个重点攻坚名单。他的系统把关注法治类公众号的借款人列为高风险对象,自动加大催收强度。”
他顿了顿。
“从主观恶性来看,他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根据证据来看,他并不是被动的执行孙博文的命令,实为主动参与、主动谋划与设计,我建议八到十年。”
马东升插话。
“八年会不会太轻?他设计的系统直接导致了李明浩的死亡。”
“不能这么说。”林正宇摇摇头,“李明浩的死亡与催收行为之间存在关联性,但不能认定为直接因果关系。判决书里我们可以把这个作为量刑情节,但不能作为加重处罚的依据。”
邹德华敲了敲桌面。
“正宇说得对,我们是法官,量刑必须有法律依据。”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数字。
“周志明,八到十年。下一个,孙耀祖。”
陈岭接过话头。
“孙耀祖是瀚海数据的负责人,主要负责对接外包催收公司,向他们提供借款人信息,同时还参与了舆情项目的执行。”
他翻了翻材料。
“从证据来看,他对软暴力催收的具体手段是知情的,同时也是主动策划,参与程度很深,我建议七到九年。”
周段锋点点头。
“这个没问题。”
邹德华继续往下。
“那些外包负责人呢?”
马东升翻开另一份材料。
“外包催收公司一共有三家,他们的参与程度不同,量刑也应该有所区别。”
他指着材料上的表格。
“张晋是主要执行者,直接参与了对李明浩等人的催收。他手下的催收员是最激进的那批。我建议五到六年。”
“李开文和王威呢?”
“李开文参与程度较轻,主要负责电话催收,没有参与爆通讯录和P图。我建议三到四年。王威情况类似,也是三到四年。”
邹德华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数字。
“好,量刑基本定了。还有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林正宇。
“邵天雄怎么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正宇放下笔。
“邵天雄的问题比较复杂。他是瀚海金融的法律顾问,参与了催收手册的审核,也参与了舆情管理合同的签订。但他毕竟是律师,他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需要另案处理。”
邹德华点点头。
“魏院的意见也是这样,邵天雄涉及的刑事问题,我们要把相关犯罪线索移交公安机关,同时通知司法局和律协。”
他看向秦晓。
“小秦,你记一下。邵天雄的问题,另案处理,移交公安机关侦查。”
秦晓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明白。”
邹德华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必须考虑。”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这份判决书出去之后,上级法院会怎么看待这个事?”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周段锋开口了。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如果我们这次把口子打开,把舆情操控写进寻衅滋事罪,将来会不会被认为是扩大打击面?”
陈岭点点头。
“老周的担忧有道理。寻衅滋事罪本来就是个口袋罪,争议很大。如果我们在这个案子里把舆情操控也装进去,可能会引起上级法院的关注。”
林正宇沉默了一会儿。
“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但我认为,我们不能因为担心被质疑,就回避该说的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
“瀚海金融的舆情操控,不是一般的企业公关。它是软暴力催收的延续,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如果我们在判决书里不说清楚这一点,那些搞网暴的人就会觉得,只要不动手,法律就拿他们没办法。”
邹德华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林正宇想了想。
“我的意思是,宁可在事实说理上写得详细一点,在量刑上略微收一点,也不能反过来。”
他的目光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