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像想起什么似的:“隔壁老周家的女儿你还记得不?比你小一岁,在税务局上班,上个月孩子都满月了,我碰到她妈,抱着个胖娃娃,脸都笑开花。”
林国清接话:“楼上老李家儿子也订婚了,人家女方家里条件还不错,听说已经在城西那边买新房了。”
吴芳叹气:“你看,跟你差不多大的,小的都结了,你呢?之前整天就是读书、考试。现在整天又是加班,也不知道看看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妈,我才二十五。”林正宇笑了一下,“刚上班一年。”
“二十五咋了?”吴芳放下筷子,“你以为二十五不小啊?男孩子是能晚一点,可再晚几年,你找对象就难找了。到时候人家姑娘一问你多大了?你说三十,别人心里就要打鼓。”
林国清倒是比她冷静一点:“他刚进单位,这一年好好干,先把根扎稳再说。”
“扎根也要有人管他吃饭啊。”吴芳絮絮叨叨,“你看今天回来又是这么晚,哪天要是有个媳妇,下班还能给他熬碗粥,炒两个菜。我们老两口再过几年也动不了了。”
林正宇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上一辈子,他忙着开庭、写判决,连家里这桌饭都很少赶得上,更别说有人在家等他。
“单位里有没有合适的女同事?”吴芳嘴上不肯松,“你李姐说,她闺女在银行上班,模样也不错,要不哪天约着见一见?”
“先算了吧。”林正宇笑着打岔,“我现在太忙了,如果再加上搞对象,脑子不够用。”
吴芳白了他一眼:“嘴上利索。你可别等到三十几还一个人,到时候你想找,我都不好意思张口了。”
“行,以后有合适的我跟你说。”他把话题轻轻收住,没有再往深里走。
饭桌上,电视里还在播“从严打击酒后驾驶”的画面,镜头里一排被查酒驾的司机站在路边,表情各不相同。
他一边吃,一边余光瞥了一眼那行字幕,又想起案卷里的那张乡道照片,和判决书上那句现实危险性相对较低。
高高在上的法条、审委会里的争议,最后还是要落回这种家里饭桌上的“上有老下有小”。
吃完饭,他把碗筷往水池里一搁:“妈,你歇着,我来刷。”
吴芳嘴上说放那我洗,人已经往沙发那边走去,一边还不忘回头叮嘱:“刷完就去洗澡,早点休息。”
“知道。”
洗完碗回自己小房间,床头那张已经有些褪色的世界地图还贴在墙上。桌上摊着几本书,《刑法》《刑法分则理解与适用》,还有一本没翻完的笔记本。
他躺下,闭眼之前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明天宣判要念的那几句。
“本院认为……现实危险性较低……仍属于刑法打击范围……从轻处罚,适用缓刑……”
这些字,会从纸上走到法庭上,从法庭再走到某个家庭的饭桌上。
想着想着,他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刑庭门口比平时多了几张陌生的脸。
九点半宣判,庭务值班表上写得清清楚楚,张德成危险驾驶一案。
林正宇抱着案卷和判决书,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三号刑事审判庭。先是把电脑、录音设备一一开好,试了试麦克风,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国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