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
天还没亮,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冬日的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人们的脸上。但没有人离开,队伍反而越排越长。
七点半,安检开始。
安检口前,两名法警正在检查证件。
“身份证、预约凭证,请出示一下。”
一个穿着灰色羽绒服的中年女人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旁听预约的凭证。
“张梅,预约号0037。”
法警核对了身份证,将预约信息与系统信息进行比对后点了点头。
“进去吧,左手边安检通道。”
张梅收起手机,朝安检口走去。
她的身后,队伍还在缓缓向前移动。
安检口旁边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醒目的红色告示:
“旁听须知
一、请勿携带横幅、标语、传单等物品;
二、请勿在庭审期间录音、录像、拍照;
……”
告示下方,盖着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红章。
一个年轻记者举起相机,对着告示拍了一张照片。
“喂,那边的,不许拍照!”
法警的声音从安检口传来。
记者连忙放下相机,挂上采访证,朝安检口走去。
八点十五分,安检口前的队伍已经排过了街口。
媒体记者、当事人家属、受害人代表、普通旁听群众……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听说这个案子要审好几天。”
“是啊,我看新闻说预计三到五个工作日。”
“那个瀚海公司的老板来了吗?”
“应该来了吧,这种案子,主犯肯定要到庭的。”
队伍中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独自站着,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格子衬衫,笑得很灿烂。
老人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流泪。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安检口放行。
八点三十分,法院后门。
一辆白色的押解车缓缓驶入院内。
车门打开,两名法警先跳下车,然后转身,将车内的人一个一个押解下来。
第一个下车的是孙博文。
他穿着看守所统一发放的灰色囚服,手腕上戴着手铐。
曾经意气风发的瀚海金服创始人,现在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他下车后,抬头看了一眼法院大楼,然后低下头,跟着法警往里走。
第二个下车的是周志明。
瀚海金服的风控总监,整个催收系统的设计者。
他比孙博文年轻一些,但精神状态更差。眼神涣散,步履蹒跚,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他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别看了,走!”
法警推了他一把。
周志明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第三个是孙耀祖,瀚海数据的负责人。
第四个是陈志国,法务部负责人。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一共十七名被告人,被分成三批押解进入法院。
他们穿着同样的灰色囚服,戴着同样的手铐,脸上带着同样的疲惫和惶恐。
曾经,他们是瀚海的核心成员,掌控着数亿资金的流向,决定着无数借款人的命运。
现在,他们只是一群等待审判的被告人。
候审室里,十七名被告人被分成两排,坐在长椅上。
法警站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孙博文坐在第一排最左边的位置,双手连着手铐一起夹在两腿之间。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的周志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孙总,郑律师说今天主要是程序和证据展示,我们……”
“保持安静,不准交流!”法警看到两人有交流的迹象,立马喝止。
“别说了。”
孙博文睁开眼睛,声音沙哑。
“该说的,到法庭上说。”
周志明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开口。
候审室里陷入沉默。
只有手铐偶尔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九点整,法官休息室。
邹德华、陈岭、周段锋、林正宇、马东升五人围坐在圆桌旁,做最后的庭前准备。
秦晓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庭审提纲。
“今天是第一天,”邹德华开口,“主要是程序性事项、起诉书宣读和部分证据展示。”
他看了看在座的每个人。
“大家稳住节奏,不要被任何一方带偏。”
“辩护律师可能会在程序上做文章,比如再次提出回避申请、质疑证据合法性等等。”
“我们按程序处理,不与他们情绪化对话。”
陈岭点了点头:“明白。”
周段锋也表示同意:“我负责的资金端部分,证据链已经反复核对过,没有问题。”
马东升翻了翻手里的笔记:“催收端的证据也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示。”
邹德华的目光落在林正宇身上。
“正宇,你负责的舆情操控部分,是今天的重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