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如发现违反上述规定的行为，将依照相关纪律规定严肃处理。“
陈卫民放下遥控器，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这份通知，请大家签字确认。“
他把一沓打印好的文件递给邹德华。
邹德华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然后在第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文件依次传递下去。
陈岭签了。
周段锋签了。
马东升签了。
轮到林正宇的时候，他拿起笔，也在签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把文件递给了秦晓。
秦晓签完字，把文件交还给陈卫民。
陈卫民收好文件，又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专业的法律人，不会做出违反纪律的事情。但我还是要提醒大家，这个案子关注度很高，外面有很多眼睛在盯着。“
“任何一个小的疏忽，都可能被放大、被曲解、被利用。“
“所以，请大家务必谨慎。“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林正宇沿着走廊往刑一庭的办公室走去。
他想起那篇软文。
虽然没有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他们想做什么？
林正宇心里清楚。
他们想让人们觉得，他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法官。
他们想让人们怀疑，他的判决是不是受到了舆论的影响。
他们想让人们质疑，他是不是在利用案件给自己造势。
一旦这种怀疑形成，无论他怎么判，都会有人说他别有用心。
这就是舆论战的可怕之处。
它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怀疑。
林正宇走进办公室，看到秦晓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整理卷宗。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显示着昨天没看完的文件。
但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他打开浏览器，输入了“小城判官“的后台地址。
登录界面出现在屏幕上。
林正宇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他关掉了浏览器。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这阵子，安静一点。“
晚上八点，林正宇还在办公室加班。
秦晓已经回酒店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钱峰发来的微信。
“看到那篇软文了吗？“
林正宇回复：“看到了。“
钱峰：“网信办那边在查，应该是启明干的。“
林正宇：“我知道。“
钱峰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这帮人真是阴魂不散。“
林正宇没有回复。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甘。
“小城判官“是他用来普法的平台。
他写的每一篇文章，都是为了让普通人能够理解法律。
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规的事情。
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攻击，就放弃自己一直在做的事情？
林正宇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瀚海案还没有结束。
在这个案子审结之前，他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办公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
林正宇翻开下一页卷宗，上面记录着一个借款人的遭遇。
这个人叫吴伟，四十七岁，是一个小餐馆的老板。
他因为资金周转困难，在瀚海平台借了五万块钱。
结果利滚利，五万变成了十五万。
他还不起，瀚海的催收员就开始骚扰他的家人、他的员工、他的供货商。
最后，他的餐馆倒闭了，妻子和他离了婚，儿子也不愿意再见他。
卷宗的最后一页，是吴伟写给公安机关的一封信。
信里写道：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借点钱周转一下。我不知道这会毁掉我的一切。“
林正宇看着这封信，久久没有翻页。
他想起邹德华说过的话：
“办案的人，本来就不可能让所有人舒服。“
但他也想起魏国平说过的话：
“判决书是法官回应社会的唯一正式渠道。“
他不能在公众号上说话了。
但他可以在判决书里说话。
林正宇合上卷宗，打开电脑上的文档。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