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一，天空飘着细雨。
市检察院大院门口，三辆厢式货车依次停靠在专用通道前。
赵芮刚站在雨中，看着民警们将一箱箱卷宗从车上搬下来。
“一共八十七箱。”刘强拿着清单，在雨伞下核对数目。“电子证据另外有十二块硬盘，全部做了镜像备份。”
赵芮刚点点头。
“人呢？”
“均已收押，没有保释。”
赵芮刚又看了看面前堆积如山的证物箱。
“总算有个交代了。”
他转向身旁的林正宇。
“林法官，辛苦你了。”
林正宇摇摇头。
“还没到辛苦的时候，后面才是硬仗。”
市检察院的大门缓缓打开，李惟楚带着几名检察官走了出来。
“赵局，东西我们接了。”
李惟楚走到货车前，翻开刘强递来的移送清单。
看完，合上清单。
“好，我们接手了。”
他朝身后的检察官们挥了挥手。
“开始搬。”
雨越下越大。
检察官们撑着伞，将证物箱一箱箱搬进检察院大楼。
林正宇站在廊檐下，看着这一幕。
钱峰走到他身边。
“怎么，舍不得？”
林正宇笑了笑。
“这些箱子里，有李明浩的全部人生。”
“也有李庆山的全部愤怒。”
“还有一千多个家庭的全部绝望。”
……
下午两点，市检察院会议室。
李惟楚站在投影幕前，面对着公诉一部的全体检察官。
“从今天开始，瀚海系案件正式进入审查起诉阶段。”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张组织架构图。
“根据公安移送的材料，我们将案件分为两批起诉。”
“第一批，核心高管和主要执行人，共十一人。”
他指向架构图的顶端。
“孙博文，瀚海金服实际控制人，负责整体决策和资金运作。”
“周志明，风控部负责人，设计了整套催收评分系统。”
“孙耀祖，瀚海数据负责人，负责对接外包催收公司，提供借款人信息。”
“陈志国，法务部负责人，负责法律风险规避和舆情应对。”
他又指向架构图的中层。
“另外还有三家外包催收公司的负责人，以及四名核心执行人员。”
“第二批，视后续侦查进展再定，主要是外围参与人员和部分在逃嫌疑人。”
吴箴举手。
“李主任，邵天雄呢？”
李惟楚看了她一眼。
“邵天雄的问题比较复杂。”
“他不是瀚海的员工，而是以法律顾问的身份参与。”
“目前公安还在补充侦查，等证据链完整后，再决定是否并案起诉。”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张人员分工表。
“现在说分工。”
“我担任专案组组长，负责整体协调和重大问题决策。”
“吴箴负责资金端的审查，重点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证据梳理。”
“周立明负责催收端的审查，重点是寻衅滋事罪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钱峰负责个案串联和判决书说理部分的法律研究。”
他看向在座的检察官们。
“从今天开始，我们集中办公，每天早八点碰头，晚八点汇总。”
“有问题随时沟通，有困难及时上报。”
“这个案子，不能出任何纰漏。”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李惟楚关掉投影仪。
“散会，各就各位。”
……
三天后。
市检察院向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出一份正式函件。
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一庭办公室。
邹德华放下手中的函件，看向对面的几位法官。
“检察院的沟通函，大家都看了。”
他敲了敲桌面。
“说说想法。”
陈岭第一个开口。
“案子不小，十一个被告，八十多箱卷宗，光阅卷就得一个月。”
“检察院建议明年二月开庭，时间紧了点。”
周段锋点点头。
“我同意老陈的看法。”
“这种案子，不能赶进度。”
“宁可多花点时间，也要把每一份证据都看透。”
马东升翻了翻手中的起诉草案大纲。
“检察院的思路很清晰，资金端和催收端分开论述，罪名也界定得比较清楚。”
“但有几个问题需要注意。”
他指着大纲上的一段话。
“比如这里，关于软暴力催收与寻衅滋事罪的关系，检察院的论述还不够充分。”
“如果辩护人在这个点上做文章，可能会比较麻烦。”
邹德华听完，转向林正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