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
市中级人民法院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法检两家的人员相对而坐。
法院这边,邹德华居中,左手边是林正宇,右手边是老陈和马东升。
检察院那边,李惟楚居中,左手边是钱峰,右手边是吴箴和周立明。
会议桌中央摆着一摞厚厚的材料,是检察院提交的起诉书草稿和证据目录。
邹德华翻开材料,扫了一眼目录。
“李处,你们的起诉框架我们已经看过了。整体思路清晰,罪名适用也比较准确。”
他抬起头。
“今天这个会商,主要是就几个关键问题交换一下意见,确保起诉和审判能够顺利衔接。”
李惟楚点点头。
“邹庭说得对。我们检察院这边,也希望能够听听法院的意见,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或者调整的地方。”
邹德华示意钱峰。
“难就先辛苦你们简单介绍一下起诉框架。”
钱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好的,邹庭。”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框架图。
“我们的起诉书,将瀚海案分为三大块事实。”
……
“以上就是我们起诉的基本框架。”
邹德华点点头,翻了翻手中的材料。
“框架没问题。但我们法院这边,有几个关注点,想和你们讨论一下。”
他看向老陈。
“老陈,你先说。”
老陈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第一个问题,是关于系统性的判断。”
他抬起头,看向李惟楚。
“李处,你们的起诉书里,多次使用了系统性催收系统性压制这样的表述。”
“但从证据的角度来看,我们需要确认:这些证据能否支撑系统性的判断,而不是孤立个案的堆砌?”
李惟楚点点头。
“老陈法官问得好,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过。”
他示意吴箴。
“吴箴,你来回答。”
吴箴翻开材料。
“关于系统性的证据支撑,我们主要从三个维度来论证。”
“第一,组织架构维度。我们有瀚海金服的内部组织架构图、岗位职责说明、绩效考核制度。这些材料证明,催收行为不是个别员工的自发行为,而是公司业务设计的一部分。”
“第二,技术系统维度。我们有瀚海数据的风控系统截图、评分模型说明、话术模板库。这些材料证明,催收策略是经过系统设计的,有明确的升级路径和施压节奏。”
“第三,案例覆盖维度。我们梳理了三十七名受害人的催收记录,发现他们遭受的催收手段高度相似,时间节点也符合系统设定的升级规律。”
他合上材料。
“综合以上三个维度,我们认为系统性的判断是有充分证据支撑的。”
老陈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好,这个问题清楚了。”
他又翻了一页。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舆情方面的。”
“你们的起诉书里提到,瀚海委托顶升公司进行舆情操控,包括发布不实文章、压制负面信息等。”
“但从法律适用的角度,我们需要明确:如何证明这些舆情项目与具体犯罪行为之间的关联?”
“换句话说,发布不实文章本身,可能只是民事侵权。要构成寻衅滋事罪,需要证明这些行为与瀚海的整体犯罪行为是一个有机整体。”
李惟楚接过话。
“这个问题,我们在内部讨论时也反复斟酌过。”
“我们的思路是:舆情项目不是孤立的,而是瀚海犯罪链条的最后一环。”
“具体来说,瀚海的犯罪模式是:先通过高息放贷获取利润,再通过软暴力催收回收资金,最后通过舆情操控消除负面影响、压制维权声音。”
“这三个环节是相互配合、相互支撑的。舆情项目的目的,就是为前两个环节提供保护伞。”
他翻开一份材料。
“我们有证据证明这种关联性。”
“比如,李明浩自杀后,瀚海金服风控部第一时间联系顶升公司,委托其进行危机公关。顶升公司随后发布了多篇文章,将舆论引导至负债人逃避责任的方向。”
“这份委托合同、内部邮件、文章发布记录,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舆情操控与催收行为之间的直接关联。”
老陈听完,点了点头。
“好,这个逻辑我能接受。”
他看向邹德华。
“邹庭,我这边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了。”
邹德华转向马东升。
“老马,你呢?”
马东升摇摇头。
“我没有问题。检察院的框架很清晰,证据也比较扎实。”
邹德华点点头,目光落在林正宇身上。
“林正宇,你有什么补充吗?”
林正宇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邹庭,我有一点想法,想和大家讨论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刚才老陈提到系统性的问题,吴箴检察官的回答很全面。但我想从另一个角度来补充。”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
重点客户名单、话术模板、舆情项目清单
“这三样东西,是我在阅卷过程中特别关注的。”
他转身面对众人。
“我先说第一个:重点客户名单。”
“瀚海的风控系统里,有一个功能叫重点攻坚对象。”
“李明浩就在这份名单上。”
“系统给他的标签是:高维权风险关注法治类公众号建议加大施压力度。”
他在“重点客户名单”下面画了一条线。
“这份名单的存在,证明瀚海的催收不是随机的,而是有针对性的。”
“他们专门挑选那些可能维权的人,进行更强烈的施压。这不是嘴欠,这是业务设计。”
他又指向第二个词。
“再说话术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