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前停下。
黄罗生把车熄了火,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
眼前是一栋七层的电梯楼,外墙的瓷砖已经泛黄,有些地方还脱落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楼道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写着“文明小区”四个字。
“就是这儿。”黄罗生推开车门,“杨立家住四楼。”
三人下车,穿过一片晒满被单的空地,走进楼道。
四楼走廊里的灯泡坏了一个,光线昏暗。
林正宇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合影照片上。
照片被装在一个简单的相框里,挂在楼道的公告栏旁边。
画面里是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站成两排,背景是医院的大门。
照片下方有一行字:“郡沙县人民医院2010年度十佳医生”。
林正宇走近了看。
后排右边第三个,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国字脸,眉毛又浓又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表情严肃得像在拍证件照。
他的白大褂胸口挂着工牌,虽然照片模糊,但还是能认出“杨立”两个字。
“这是杨医生。”黄罗生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三年前的照片了。”
林正宇点点头,没说话。
三人继续往前走,在401室门口停下。
门是木头的,漆面斑驳,门框上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
黄罗生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哭过。
“大姐你好,法院的。”黄罗生说,“我们来了解一些情况。”
门内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色蜡黄,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
她看了看黄罗生,又看了看林正宇和秦晓,侧身让开。
“进来吧。”
屋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的布艺沙发,茶几上堆着一摞信封和卡片。
林正宇扫了一眼,看到其中几张露出的字样:
“沉痛哀悼”、“节哀顺变”、“杨立医生一路走好”。
花圈卡片。
但杨立还没死。
林正宇的目光在那摞卡片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杨妻招呼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倒水。
“别麻烦了。”黄罗生说。
“不麻烦。”杨妻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似的,“坐着等一下。”
她端着三杯水回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林正宇注意到,她坐下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揪着衣角。
“刘大姐,”黄罗生开口,“我们是郡沙县法院刑庭的,这位是林正宇法官,这位是秦晓,我们的书记员。”
杨妻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些情况。”黄罗生的语气很温和,“关于杨医生的案子。”
杨妻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林正宇没有急着开口。
他看了看屋子里的陈设: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杨立穿着白大褂,旁边站着杨妻和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茶几下面放着一双男式拖鞋,鞋面已经磨得发白;电视柜上摆着几本医学杂志,旁边是一个落满灰的相框。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杨妻。
“刘大姐,您家孩子多大了?”
杨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十四,刚上初二。”
“在哪儿上学?”
“县一中。”杨妻的语气稍微松了一些,“成绩还行,班里前十。”
“挺好。”林正宇点点头,“这段时间,孩子还去上学吗?”
杨妻沉默了一下。
“去。”她低下头,“我让他去的。不能因为他爸的事,把学业耽误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爸……他爸要是知道孩子因为他的事不去上学,肯定不高兴。”
林正宇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杨妻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你们想问什么,问吧。”
林正宇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
“大姐您贵姓?叫什么名字?”
“姓刘,叫刘娟。”
“刘大姐,我想先问一下,杨医生平时在家里,有没有提过工作上的事?”
“提过。”杨妻点点头,“他这个人,嘴巴藏不住事,有什么不痛快的,回来就得念叨。”
“那关于赵秀娟,就是赵勇的母亲,这个病人,他有没有提过?”
刘娟想了想。
“有。”
“他怎么说的?”
刘娟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