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吴芳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高。
屏幕上是林正宇宣誓时的照片。
深色法袍，右手高举，表情庄重。
“老林你快来看！“吴芳朝厨房喊了一声。
林国清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蒜苔炒肉走出来，围裙还没解。
“看什么？“
“看你儿子！“吴芳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多精神！“
林国清凑过去瞅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还行。“
“什么叫还行？“吴芳瞪他一眼，“这可是正式任命！审判员！“
“我知道我知道。“林国清把盘子放到茶几上，“你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吴芳的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我得发到群里让大家都看看。“
她低头开始操作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点戳戳。
林国清在她旁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发就发，别太张扬。“
“我知道分寸。“
吴芳选了三张照片，一张宣誓的，一张和院领导合影的，一张单人特写。
她想了想，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我们正宇正式成为法官啦！[鼓掌][鼓掌][鼓掌]“
发送。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
大姑第一个回复：“恭喜恭喜！正宇这孩子有出息！“
大伯紧随其后：“好样的！林家的骄傲！“
二叔发了个大红包：“沾沾喜气！“
三姑连发了三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祝贺的消息刷屏一样往上涨。
吴芳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看你看。“她把手机递给林国清，“大家都在祝贺呢。“
林国清扫了一眼，点点头。
“嗯，挺好。“
吴芳又把手机拿回来，继续回复亲戚们的消息。
回了一圈之后，她突然想起什么，又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妈！“吴芳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您猜今天有什么好消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什么好消息啊？“
“正宇今天正式任命了！以后就是法官了！“
“哎呀！真的假的？“
“真的！我到现场看着他宣誓的！穿着法袍，可精神了！“
“太好了太好了！“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喜悦。
吴芳笑得合不拢嘴。
“妈，过两天我们回老家，我把照片给您带回去。“
“好好好！我等着！“
“还有啊妈，我打算把正宇宣誓这张洗出来，贴墙上。“
林国清在旁边听到这话，插了一句。
“这有什么好贴的。“
吴芳捂住话筒，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这叫纪念意义！“
电话那头，老太太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追问道：“芳芳你说什么？“
“没什么妈，我说这照片得好好保存，以后是传家宝。“
“对对对！得保存好！“
母女俩又聊了几句，吴芳才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正宇怎么还没回来？都快七点了。“
“才七点……“林国清夹了一筷子蒜苔，“孩子都多大了，咱们家又没门禁，你管他啥时候回来？“
“也是。“吴芳叹了口气，“这孩子，除了找女朋友这个事情之外，就没让我操过心。“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满是骄傲。
……
省高院家属院。
台灯的光圈笼罩着书桌，把周围的一切都衬得昏暗。
秦晓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刑法学》，旁边还堆着几本讲义和笔记本。
这是她的第三轮冲刺复习。
她右手握着笔，左手压着书页，眼睛盯着面前的文字。
“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她在“正在进行“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又在笔记本上写下：
“时间条件：不法侵害正在进行。前置：准备阶段。后置：侵害结束。“
写完之后，她又翻回讲义，对照着看例题解析。
门被推开了。
秦晓没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
“晓晓。“
是她妈周敏的声音。
“嗯。“
周敏走进房间，看了一眼书桌上堆成小山的资料，皱了皱眉。
“又在看书？“
“司法考试九月份，就剩一个月了。“秦晓头也不抬，“得抓紧。“
“吃饭了没？“
“吃了，爸给我留的。“
周敏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女儿的背影上。
“晓晓，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张阿姨家的儿子，就是小时候跟你一起玩过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妈。“秦晓终于转过头来，“您又要说相亲的事？“
“什么叫又？“周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妈是为你好。你看看你，都二十三了，还单着。你那些同学，哪个不是早就谈对象了？有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那是她们，不是我。“
“你倒是挺有主见。“周敏叹了口气，“女孩子，最重要的是找个好人家嫁了。工作什么的，差不多就行了，何必把自己逼这么紧？“
秦晓没说话，转回去继续看书。
周敏看着她的背影，又叹了口气。
“你说你，放着市里的工作不做，非要跑去那个小县城。现在又天天看书看到半夜，把自己累成什么样了？值得吗？“
“值得。“
秦晓的声音很平静。
“我觉得值得。“
周敏还想说什么，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宪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说什么呢？“
“还能说什么？“周敏站起身，“我让她别这么拼，她不听。“
秦宪走进房间，把茶杯放在书桌上。
“喝点水，别太累。“
“谢谢爸。“
秦宪看了一眼书桌上的资料，又看了看女儿专注的侧脸。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晓晓从小到大，还真没这么专注地干过一件事。“
周敏撇撇嘴。
“专注有什么用？考过了又怎样？还不是得……“
“行了。“秦宪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我看这是好事。“
周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秦宪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女孩子也应该有一份自己所追求的事业。“他的声音不大，“工作不只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晓晓想从事法律方面的工作，那就让她去试试。“
秦晓停下手里的笔，转过头来。
父女俩的目光相遇。
秦宪朝她点了点头。
“好好考。有问题随时问我。“
“知道了爸。“
周敏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女，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安静下来。
秦晓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书。
秦宪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背影。
他想起那天视频会议上，林正宇汇报时的神态。
年轻，沉稳，条理清晰。
那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
他又想起女儿偶尔提起林正宇时的语气，那种不自觉的尊敬和认可。
秦宪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加油。“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秦晓一个人。
她盯着面前的书页，发了一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