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宇的目光转向陈英杰。
“家属陈英杰,同样的话也适用于你。本庭理解你的心情,但法庭不是吵架的地方。请你控制情绪。”
陈英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坐回李秀英身边。
林正宇看向书记员席。
秦晓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但她很快稳住了,低头继续敲击键盘,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实记录下来。
林正宇转回头,看向辩护席。
“辩护人,继续发言。”
周律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呃……好的,审判长。”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整理思路。
“刚才我说到第三点。关于本案的量刑,辩护人认为,应当充分考虑被告人的年龄、认罪态度和悔罪表现。被告人张野、刘杰、李明轩都是在校学生,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如果对他们判处过重的刑罚,不仅无法起到教育挽救的作用,反而会毁掉三个孩子的未来。”
他看向审判席。
“辩护人恳请法庭,在依法裁判的同时,给这三个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周律师坐下。
孙律师和何律师依次发言,观点与第一次庭审时大同小异,无非是强调各自当事人在案件中的从属地位,以及认罪悔罪的态度。
林正宇听完三名辩护律师的发言,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然后他抬起头。
“公诉人,有无补充意见?”
钱峰站起身。
“审判长,公诉人有几点回应。”
他的语气比刚才更硬。
“第一,辩护人反复强调被告人是孩子,需要教育挽救。公诉人想问:被害人陈晨难道不是孩子?他在那三分四十二秒里遭受的恐惧和痛苦,难道不需要法律的回应?”
“第二,辩护人说案发当晚是酒后冲动,并非预谋。但公诉人提请法庭注意:被告人张野在案发前三天就说过好好教训他一顿。这是冲动,还是蓄谋?”
“第三,辩护人说重刑会毁掉三个孩子的未来。公诉人想问:谁来考虑陈晨的未来?他躺在医院里,身体和心灵都留下了创伤。这些伤害,谁来弥补?”
钱峰的声音陡然提高。
“法律的目的不是报复,而是公正。但公正意味着,施暴者必须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这不是毁掉他们的未来,这是让他们明白:伤害他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的补充发言完毕。”
他坐下。
法庭里很安静。
林正宇合上笔记本,看向被告席。
“被告人张野、刘杰、李明轩,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张野站起身,声音沙哑。
“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对陈晨。我愿意赔偿,愿意道歉……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刘杰也站起来:“我也知道错了……对不起……”
李明轩哭着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林正宇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被告人张野。”
张野的身体微微一颤。
“我问你一个问题。”林正宇的声音很平静,“案发那天晚上,你们在走廊里碰到陈晨。如果那个时候,你们转身走开,回宿舍继续喝酒,而不是动手打他,今天,你还会站在这里吗?”
张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被告人刘杰。”林正宇转向他,“你刚才说,你知道错了。我想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错的?是看到陈晨倒在地上的时候?是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还是站在这个法庭里的时候?”
刘杰低下头,肩膀在发抖。
“被告人李明轩。”林正宇最后看向最小的那个,“你说你只是推了一下。但那十二次欺凌,你在场了多少次?你笑了多少次?你拍了多少次视频?”
李明轩哭得更厉害了,说不出话来。
林正宇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法庭。
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
“本案今日庭审结束。合议庭将依法进行合议,择日宣判。”
他拿起法槌。
“休庭。”
法槌落下。
法警开始疏散旁听人员。
被告席上,三名少年被依次带走。张野走过家属席时,看了他父亲一眼。
李秀英在陈英杰的搀扶下站起来。她的目光追随着被带走的三个身影,眼神复杂,既有恨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林正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法袍。
刘谨凑过来,低声说:“控制得不错。”
林正宇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向法官通道。
经过书记员席时,他看了秦晓一眼。
秦晓正在保存笔录文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表情很专注,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每一个步骤。
“辛苦了。”林正宇说。
秦晓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林法官,我没事。”
林正宇点点头,推开通道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落在他的法袍上。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窗外。
远处是郡沙县城的轮廓,高低错落的楼房,蜿蜒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
那些人不知道这个法庭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烦恼,自己的喜怒哀乐。
但对于张野、刘杰、李明轩来说,今天的庭审将决定他们接下来几年的命运。
对于陈晨来说,这个判决将决定他能否得到一个交代。
接下来,自己还要接受记者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