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二年度政工工作例会”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来人，各庭室的宣传专干和政工室的工作人员。
林正宇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
会议刚开了半个小时，他已经记了大半页。
讲台上，政工室主任正在讲今年的工作总结。
“……第三项，普法宣传工作。”
他翻了一页讲稿。
“今年我们院共开展普法宣传活动五十二场，覆盖社区、学校、企业……”
他示意旁边的小马。
小马点点头，操作电脑，PPT翻到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照片。
“普法进社区”、“普法进企业”、“普法进乡村”……
每张照片下面都标注着时间、地点、参与人员。
PPT继续往后翻。
下一页的标题是：
“青年干警送法进校园”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年轻人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话筒，背后是一张写着“送法进校园共建平安校园”的横幅。
那个人的侧脸对着镜头，看不太清五官，但身形和姿态很熟悉。
是林正宇。
“今年我们加大了普法宣传力度，特别是青年干警进校园，取得了良好效果……”
政工室主任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台下。
“林正宇同志在郡沙职高的法治宣讲，受到学校高度评价。”
台下有几个人回过头，朝林正宇的方向看。
有人笑着打趣。
“哟，正宇，挺上镜啊。”
“这照片拍得不错，侧脸有型。”
“林法官现在可是我们法院的颜值担当，难得还是单身，加把劲啊姐妹们，我听说公安、检察院跟政府那边都有不少美女盯着我们林法官呢。”
“是啊，还有找我要林法官微信的，我才不给，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林正宇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PPT继续往后翻，开始讲下一项工作。
林正宇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会议上了。
……
会议结束。
人群从会议室里涌出来，在走廊里分流。
有人去上厕所，有人去茶水间拿茶点，有人站在窗边抽烟。
林正宇从会议室出来，沿着走廊往厕所的方向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林法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正宇回头。
民一庭的一位女法官端着纸杯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听说你在职高讲课那天，底下孩子反响不错？”
林正宇点点头。
“还行吧，普普通通。”
女法官喝了口水。
“你们刑庭的人就是会搞气氛。”
她半开玩笑地说。
“换我去，估计讲不了两句就冷场了。”
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是立案庭的小李。
“诶？你们听说了吗？”
他压低声音。
“前两天本地论坛上有个帖子，说什么职高打人视频是PS的、是有人抹黑学校？”
女法官愣了一下。
“职高打人视频？”
“就是那个。”
小李比划了一下。
“好像是学生在楼道里打架，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了。然后就有人出来说是假的，是P的。”
他撇撇嘴。
“那帖子底下还挂了几个培训班的广告链接呢。我看八成是哪家公关公司接了单。”
女法官哼了一声。
“现在这些人，真是什么钱都赚。”
林正宇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想起了之前那家鼎盛传媒，赚的也是这种钱。
之前好像听说邵律师被司法局暂停执业了，没想到这个邵律师还挺有能量的，这种可以吊销执业证的事情竟然也被他摆平了。
他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两人说完，他开口了。
“哪个论坛？”
他的语气很平淡。
“有保存截图吗？”
小李愣了一下。
“这个……我可没有随手保存网页的习惯，看过还记得就不错了。”
他挠了挠头。
“不过网信办那边肯定有备份资料，本地舆情热度高的，他们都会留存。”
林正宇点点头。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深冬晴天，难道的好天气。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林正宇走在阳光里，脚步不快不慢。
他的脑子里，闪过那两张消失的纸条。
“如果每天被同寝的人拿你开玩笑……”
“一群人围着一个人笑着拍视频……”
那些字迹有些发抖，像是写的人手在颤。
现在，纸条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网上一篇“视频是PS的”的帖子。
有些问题，没能交到他手里。
有些答案，却已经有人替学生写好了。
并且还发在了网上。